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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斩杀公子萧铎

书名:狸奴记 作者:探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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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斩杀公子萧铎

宋莺儿是个复杂的人。

有时真诚,有时虚假,有时絮絮叨叨,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有时又凶神恶煞,好似原形毕露。

可她在公子萧铎面前,一向是个端庄聪慧又识大体的人,极少出什么错。

贵戚权门,玉叶金枝,母家实力雄厚,本也是大周的豪门巨室,宋莺儿的底气实在太足了。

你瞧这番话,“开路”也好,“挡刀”也好,“永不背弃”也好,说得掷地有声,这生死难料的关头,这甬道里的人谁不是听得热血沸腾,谁不曾在心里击起过惊涛骇浪呢?

这样的话我没有说过,也到底是做不到的。

仍旧忍不住悄然转眸去瞧公子萧铎,那厢冲天而起的火光恰好映亮了他的眼眸。

他的眸里闪着光。

我也鲜少见过他眸中闪光的模样,鲜少是因了他从不曾这样看过我。

他看宋莺儿的时候无疑是动容与温柔的,他说,“你的心,我都知道了,何须你来趟险。”

宋莺儿抱住他,扬着脸冲他笑,“卫人愿为大公子死。”

她的话声那么清脆,好似这冬夜的黄莺。

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也映得公子萧铎的脸色晦暗不明,那人命道,“送公主出宫,离开这方死地。”

他把今夜的楚宫称为死地,可宋莺儿抱紧他不肯离去,她说,“表哥,我陪着你!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不管怎么样,莺儿永远都在表哥身边!”

那人笑笑,掖了掖她的氅袍,“去吧。”

这便上前几个护卫,要引她走,“公主快随末将来。”

可宋莺儿又问,“那她呢?她留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比我更重要吗?”

那人没有回过头来,但知宋莺儿说的是谁,不过是微微别脸,开口时候轻描淡写,“不及你重要。”

雪糁子打在我脸上,打得我心里有些凉。

可我早都知道。

我知道自己不值一两,他已经告诉过大表哥,也告诉我,告诉所有申人了。

我垂着眸子想,他从没有像待我一样待过宋莺儿。

可我不怕,我有自己的盔甲,我可以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不妨再听听他们又说了什么话,可抱住我的那只手拉来大氅掩住了我半张脸,也就掩住了我的耳朵。

不管从前怎么样,孰重孰轻,至少此刻宋莺儿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因此她笑了,“我只是怕,她要拖累表哥。”

光影中的公子萧铎是笑了笑吧,他示意一旁的人上前,护卫便护着她往暗处疾走。

宋莺儿一步三回头,在雪里回眸一笑时愈发娇俏惹人爱怜,“表哥,我等你!”

那人颔首,再不说话,继而大步往前走去。

宫里已经混战了起来,不知是哪几方人马在杀。宫人婢子也许原本是不必死的,可有无数人也都死在了刀枪之下。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暮春镐京屠了城,转眼十一月就轮到了郢都,因果循环,兄弟阋墙,世间诸人谁又逃得过权力争斗。

急行至岔路口,公子萧铎携大部人马持刀举火奔去左方,余下一小队人马经甬道悄然往北苑去,风雪滔滔,我与关长风也在这小队人马之列。

啊,不,分明看着公子萧铎已率部走了,可转回头来往前头去看,甬道的前头似还有一人与那人身段气度皆十分相似,此刻正去往更黑压压的甬道。

高热要把我烧透了,我问关长风要去哪儿,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风雪,把我的话又呛了回去。

眼前一黑,关长风用氅袍掩住了我整张脸,便也就看不见外头,不知又走过了哪里的路,只听得有什么移开的闷响,这闷响不久,又是一声闷响,继而外头的厮杀声就已经远去了。

掀开氅袍,见进了密道。

密道很长,拐弯抹角,虽不够宽敞,但也足够一列人马通过,有人先一步在这里接应,一束束火把将密道映亮。

这里愈发地静,便愈发显得脚步声响,密道里没有一人说话,只是跟着前头的脚步往前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抵走到了尽头,一行人停下来,却又一时间没有什么行动,只是等在密道口,似乎在等什么。

关长风就是这时候将我放了下来,我扶墙立着,这才看清楚最前头的人果真是公子萧铎。

那,率部往岔口去的“公子”又是谁呢?

他就站在前面,没有回头,只是命道,“稷氏,过来。”

高热与风雪使我头昏脑涨,可我仍旧听见了他说话,罢了,既已落在他手里,又在如此困境之中,就且听一听他要说什么吧。

我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那人平和问我,“听见了么?”

是,听见了。

这密道设计巧妙,在内里也能把外头的动静听个七七八八。

外头兵马躁动,杀声四起,仿佛就在耳畔。

我在那杀声中听见公子萧铎问,“今夜总有一人死,你猜,他死,还是我死?”

见我不说话,他又提议,“我们打个赌吧。”

入夜前醉了酒,醒来天翻地覆,没有饮过一口水,开口时才惊觉我的嗓音已经烧得有些沙哑了,我问他,“赌什么。”

那人是这时候才回头,他微微笑着,“赌谁赢。”

不久前,他请我看一场戏。现在,又要与我打赌。

说是打赌,可他没有非要迫我说一个答案,只是借着密道的火光垂眸望我,“他赢,你走。我赢,你留。”

若必然有一人要死,我希望他死。

若必然有一人要输,我希望他输。

他输了,我就能走。

能走到哪里去,我虽也不知道,但总是得走。

密道是冷的,但火光又使我感到几分热乎。我只是仰头瞧着他,没有说什么。

我岂会违背自己的良知,说“你活”呢?

不答便是答,那人笑,再不追问,只是负手立在那里,“不急,等等。”

我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密道里的人皆持刀等着。大抵要等外头的厮杀有一个结果吧,那便等一等。

忽而密道门那一侧有人轻叩两下,密道里的人愈发按紧了刀柄。

一旁有人低禀,“公子,妥当。”

另有人扣动机关,伪装成墙壁的密道门缓缓移开,公子萧铎拉着我当先出密道,进殿,后头的人擦亮双眼,轻手轻脚地跟着。

这墙壁设计巧妙,声响极轻,然移开的时候,仍能听到殿内有人惊问,“是什么声响!”

有宫人回,“大王,并没有什么声响,是外头的风声、杀喊声、哭嚎声。”

呜呼。

这是万岁殿啊。

公子萧铎的密道竟直通万岁殿。

那这密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是从先王时候就有,还是公子萧铎明修栈道,打着在大泽修建楼台的幌子,暗中命人在此处开挖密道呢?

心中恍惚,却又凄怆,憾恨。若是镐京王城也有这样一条密道,稷氏又怎会沦落

到今日这般境地,宗周从武王始至囿王十一年,二百七十余年过去了,怎么就没有一人想到要在王城暗修密道,他日祸起时好保全王族呢?

前殿的楚成王拍案叫道,“寡人听到了!必有什么声响,速去查看!”

便有宫人赶忙应是,边应边碎步朝这里来,与我们就只有几扇屏风相隔。

要是这时候被人发现,公子萧铎势单力薄,又能活下几人?

短刃仍旧在我手中牢牢地攥着,这一路过来,便是高热要把人烧得迷糊,短刃也一刻也不曾脱过手。

公子萧铎负手立在我身前,我就在他身后,不着大氅的他宽肩蜂腰,脊背如青松般挺直,你说,他怎么敢就这么背对着一个誓要杀他的人。

不怕背后的,好似也浑然不怕前头的。

我啊,恍恍然出神,又怕宫人来,又怕宫人不来。

几个宫人领命过来,就在屏风另一侧左张右望,这里这么多人,但凡绕过屏风就能一眼瞧见,他们怎么竟停在了那一侧,不肯再上前了?

不久便回身碎步去前殿禀了,“大王宽心,殿里并无不妥。是殿外杀声太大,惊扰了大王。”

是,甫一进了这殿,外头的刀枪打斗声便就愈发清晰惨烈,白刃相接,声声铮鸣,也不知到底死了多少人。唯听得见怆地呼天,鬼哭神嚎,愈发使得人胆丧心惊,战战惶惶。

隔着屏风往外头看,人影绰约,楚成王躁动的背影也能看个清楚,“怎么个事?就那么几个人,怎的就杀不完!”

殿内宫人连忙去外头问话,不久回来时魂不附体,骇得张口结舌,“大王............三...........那三国公子不知怎的............不知怎的.............竟杀进宫里来了!”

楚成王身形一晃,拍案怒叫,“寡人命禁卫死守宫门,三国...........三国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宫人莫知所措,只抖抖颤颤,支支吾吾,“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将军们必能大获全胜,大王宽心,大王宽心啊!”

楚成王的冕珠大肆晃荡,疾言厉色,拍案下令,“给寡人杀!给寡人杀!杀死!杀光!杀个干净!给寡人鸡犬不留!”

黄门侍郎连忙领命出殿,没多久又有人欢喜进殿来禀,“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的兵马杀大公子的人如杀猪宰羊!大公子节节败退,眼看要被杀干净啦!”

楚成王这才笑了,抖抖宽袍大袖,悠哉坐了下去,“瓮中之鳖,不过三瓜俩枣,怎敌寡人八千禁卫!”

来人于是提议,“大王若能御驾杀出去,必使我军士气大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楚成王大笑,“急什么,瓮中之鳖,必死无疑,何须寡人亲去。”

很快又有将军进殿禀告,“启禀大王!公子萧铎已被斩杀,请大王出殿查看!”

楚成王多疑,闻言起身踱步,“哦?我那兄长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尔等当心有诈!”

继而又命黄门侍郎出殿查验真假。

公子萧铎就立在屏风后头欣赏着楚成王的一举一动,我不知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黄门侍郎很快进殿来,“大王,老奴亲自查验,大公子已死,千真万确!”

楚成王又问,“哦?那三国的公子如今何处?”

黄门侍郎笑道,“见大公子死,已经溃逃了。”

楚成王仰天大笑,这才放下心来,两手一伸,昂首挺胸,“来呀,速为寡人整理冠冕,寡人要亲去割下贼寇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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