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知否琅嬅篇·林噙霜x卫景安（4）

林噙霜脚下一顿，眨了眨眼：“什么？”

庄头娘子只当自己猜中了她这两日心神不宁的秘密：“我说，您也别把这事看得太重。这嫁出去的妇人，都得婆家的脸色，便是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他们一家，若遇上个没良心的，他一不高兴还敢拿休妻吓唬人呢。您招的是赘婿，就跟男人娶妻一样，人都进了您的门，还能叫他骑到您头上不成？怕他做甚！”

林噙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庄头娘子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十分热心地替她出主意：“要我说，他若肯老老实实过日子，帮着把孩子养好了，对您也敬重，那自然最好。可要是伺候不周，或是心里藏了什么歪主意，那就趁早丢了，何苦叫自己受气？您还年轻，模样又生得这样好，真不要这个了，将来再找一个，挑个颜色更好，身板更结实的。”

说着说着想到了卫景安那天人般的风姿，又咂了咂嘴，知道难度太大，干脆退而求其次：“便是颜色不好，那要个更年轻力壮的总归没错！”

林噙霜终于听懂了，心头莫名的不安竟真的去了，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情当然没有庄头娘子想得这么简单，她同卫景安之间的纠葛，实是说来话长。

可庄头娘子的话糙理不糙。

是啊，卫景安做了官又如何，自己和他又不是什么过了明路的正经夫妻。

长枫也姓徐，若谈不拢，大不了一拍两散，何况有母亲在，他还能当街把人抢回去不成？

怕他做甚。

她朝庄头娘子笑了笑，语气也真诚起来：“多谢娘子。”

林噙霜回了主屋，才进院门就看到门窗紧闭，四处都静悄悄的，只有房妈妈正守在门口。

一见她来，忙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霜姐儿，你怎么样？那卫家郎君可曾为难你？有没有同你说什么重话？可曾欺负你了？”

林噙霜一一摇头，等听到最后一句，更是下意识垂眸。

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浮了上来。

脸颊莫名又热了起来。

林噙霜赶紧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赶出去，只含糊道：“没有，都没有。”

无非就是喝多了酒误事，胡闹了半宿……也不算受欺负吧？

房妈妈见她神色古怪，还想再问，屋里却隐约传来了徐氏的声音。

“当年的事情，是我这做长辈的考虑不周，也是我纵着她胡来，我也确有私心……”

林噙霜听了一会儿，心中便满是无奈。

她这个执拗到甚至有些死心眼的母亲啊……

平日里看着厉害，受人蒙蔽和轻看的时候，可以发作起来半点不含糊，同外头那些掌柜庄头谈买卖时也从不吃亏。

可在某些事上，却又实诚得近乎天真。

竟是一上来便把她这几年辛辛苦苦瞒下来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又是坦然认错，又是拿出钱财资产以做补偿，希望卫景安能既往不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日后各走各的路，各自安好。

哎，罢了。

说开也好。

还是那句话，这回重逢，她愈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卫景安的对手了。

每每对上，她总有一种无从下手，反被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

看似还能巧舌如簧，实则不过是垂死挣扎，每一句花言巧语，都起不到她想要的作用，反叫他看尽了笑话，这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不如借着母亲的口，将事情彻底说开好了，否则继续装傻充愣下去，总归不是个事。

话虽如此，林噙霜站在门外，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等着卫景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甚至干脆与他们撕破脸，要求将长枫带走之类的反应来。

却不料屋里安静了片刻，只传来卫景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应：

“您是霜儿的救命恩人，又是她养母，孩子跟了您姓，我绝无二话。可散不散的话，您还是莫要再说了，没得伤了情分。”

“霜儿不想嫁人，那就不嫁，婚礼可以不办，婚书可以不签。他们母子俩到底姓徐，还是旁的什么，我

都不在乎。”

“只一样。”

“莫要再叫我们一家三口分离就好。”

林噙霜一愣。

——

林噙霜看着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闺房里，还一本正经四处打量的人。

虽然一脸无奈，却到底只是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长枫还在她身边，她也依旧住在母亲家里，院子是自己的，铺子庄子也还是自己的，说了不嫁，他也答应下来了。

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人了，既你情我愿，便只当作是一场皆大欢喜的风月好了。

……旁的不说，这副优越的皮相，真真是万中无一。

只是看了许久，林噙霜又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了。

“你在找什么？”

林噙霜倚在门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卫景安背对着她，动作一顿，默默放下手里的画：“没想到娘子的丹青也画得这样好。”

林噙霜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卷还没真正展开的画上，沉默了一瞬。

她唇角微微抽了一下，刚想说什么，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好清冽又绵长的香气。

她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想细细分辨那香的味道，以及从何而来，谁料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抱了进去。

林噙霜猝不及防，脸颊险些撞到他胸前，刚想抬头骂人——

“娘子。”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好欢喜。”

林噙霜一怔。

下一瞬，却清晰地听到了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十足的诚挚，与几乎满溢出来的情意。

烫得她心头一震。

林噙霜安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推开他，只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呆子。”她低声说。

卫景安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她却不知，男人此时的耳朵，已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