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良将

齐薇薇现在很谨慎了，她至少得从小李那里再确定一次。

她耐着性子，伺候着两位老人吃过午饭。

凌爷爷喝了半碗鸡汤，吃了两个饺子，靠在床头打盹。

袁奶奶把碗筷收了，拿到水房去洗。

齐薇薇借了护士办公室的电话，在桌上放了两元钱。

她知道，这个电话可能要打得有点久。

值班护士看着那张两元的票子，高兴得眉毛都飞了。

她立刻把钱一把抓住，死死攥在手心。

咳了一声，随后端着自己的杯子出了门，把房间留给齐薇薇一个人：“同志，你慢慢打，不着急。”

齐薇薇等她走远，才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打电话给梁冰，声音很低：

“梁政委，和平哥怎么样了？”

梁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沙沙声：“一切正常，放心。”

齐薇薇又道：“对了，您介绍的那位神人，已经把事情办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梁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嗯，老小子水平下降了啊，比我估计的还多用了两天。”

齐薇薇抿嘴笑了一下：“您跟他一个说法，他说是因为那个坏人昨晚才放出来，不然早成了。”

她大概说了蒋冰是怎么办成的。

梁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这老小子，还是这么混！”

齐薇薇等他笑完了，把声音放轻了一些：“梁政委，蒋舅舅这个人，您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梁冰的笑声收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长途线路的电流声，沙沙沙沙的，像风吹过电线：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呢？”

“就觉得……他是个神人。”

其实，齐薇薇是看上他这个人的能力和心计了。

这样的人要是能为她所用，那么她这辈子的齐氏商业版图，会拥有一员非常得力的大将。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前世的记忆和眼光，可她缺人。

缺信得过的人，缺有本事的人，缺能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办利索的人。

蒋冰就是这种人。

他能在四天之内把金宝根从鲁省弄走，还能把两千块钱原封不动退回来，这个人的路子、手段、分寸，都让她心动。

梁冰的语调低了下来

。

电话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大了，沙沙的，像雨打在瓦上。

“唉，他是个可怜人。”

齐薇薇握着听筒，没有出声。

“之前出任务，被特务摸到了家里。他老婆和两个十七岁正值花季的双胞胎女儿，都被特务报复，都被杀了。”

齐薇薇啊了一声。

她的手攥紧了听筒，指关节没了血色。

土炕上的热气早就散了，护士办公室里冷飕飕的，可她觉得后脊梁上冒了一层细汗。

真没想到，蒋冰竟有这样悲惨的过去。

梁冰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哑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的：

“那以后，他就退伍了。拿着伤残补助，整个人都消沉了。唉，每次出差到鲁省，我们都喝一场酒。他是个好人，薇薇，你别看他混不吝的，他心善。他太苦了。”

齐薇薇握着听筒，看着窗外。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密的雪粒子斜斜地织着，把院子里的松树和砖楼都模糊成了一团灰白的影子。

她想起蒋冰屋里那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底白花被子。

那是四个人盖的被子吧，他，他老婆，两个女儿。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被子还叠得那么整齐。

“梁政委，我想让他去京市。您觉得他能去吗？”

梁冰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里传来他吸鼻子的声音，可能是烟抽多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齐薇薇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无奈：

“我也不是没想过。一直让他来跟我一起生活。但是他不愿意，说他觉得自己晦气。唉，我也劝不动他。”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齐薇薇在护士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走廊里飘着食堂的饭菜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走回病房，凌爷爷还在打盹，袁奶奶坐在床边，正拿毛线织什么东西，是那种细绒线，灰蓝色的，才起了个头，看不出是围巾还是毛衣。

齐薇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当晚，齐薇薇拎着一瓶兰陵大曲，两斤猪头肉，再次敲开了蒋冰家的门。

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没有路灯，她摸着墙走进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棉鞋踩在冰上滑了两回。

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蒋冰站在门口，还是那件对襟大棉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子里冒着热气。

他看见齐薇薇，看见她手里拎着的酒和猪头肉，愣了一下：

“大外甥？你咋又来了？”

齐薇薇把酒和肉递过去。

猪头肉用油纸包着，卤得透烂，皮红肉白，国营饭店买的，这么远走过来，还热乎着。

酒是兰陵大曲，玻璃瓶装的，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标签。

蒋冰接过去，掂了掂，闻了闻，嘴角又弯起来了：

“进来坐。”

齐薇薇进了屋。

土炕还烧着，暖烘烘的。

蒋冰把猪头肉放在桌上，拿刀切了半块，均匀的厚片码在盘子里，又找出两个粗瓷杯子，把酒倒上。

他给齐薇薇也倒了一杯，齐薇薇说她不会喝，他就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齐薇薇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喝了三杯，又大口嚼肉。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开口了：

“蒋舅舅，我还想让您帮个忙。您能跟我们回京市，跟我爷爷奶奶住上几个月吗？我怕金家还有人来捣乱。我每个月给您一百元工钱。”

蒋冰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洒出来一滴，落在他的棉裤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滴酒，拿手背蹭掉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齐薇薇。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之前那些大大咧咧的笑不一样。

这个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眼睛弯弯的，好像脱去了他那大大咧咧的伪装，里面有一层齐薇薇说不清的光。

“大外甥啊，你是怕金家的人来捣乱，还是怕我一个人在这边没人管？老梁跟你嚼什么舌根了？”

齐薇薇没说话，抿嘴笑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脸上带着期待。

蒋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他放下杯子，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点了点头：

“行。看在大外甥的面子上，我去。不过说好了，就三个月。我这边儿房子可不退租。”

齐薇薇眉开眼笑：“成，都依您！”

她心中大喜——自己总算挖到了一员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