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裘德考是陆建勋在长沙城最重要的一步棋。

那批刚运到的新式枪械、下个月要走的水路私货、还有扳倒张启山的关键证据，全跟裘德考脱不开。

这人要是真没了，他这大半年的布局全得泡汤，甚至连屁股底下的布防官位置都坐不稳。

他越想越气，抄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墙上，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一个小小的副官，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当着我的面都敢欺上瞒下，真当长沙城是他张家的地盘了？！”

吼够了，他才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属，指节攥得泛白，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所有张启山名下的宅子、军营的偏房、甚至九门各家的私宅，挨家挨户地搜！”

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记住，别跟张日山硬碰硬，找着人第一时间给我报信，只要裘德考没死，他张日山就别想把这事儿掀过去！”

士兵连忙应声“是”，转身就要往外跑，刚到门口又被陆建勋喊住。

“等等。”陆建勋阴着脸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盖了官印的手令，“拿着这个去巡捕房调人，就说我怀疑有敌特混进城，所有出城的关卡全给我封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我就不信了，他张日山还能把个大活人藏到天上去！”

等下属的脚步声远了，陆建勋才颓然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堆散落的文件，胸口还是一阵阵发闷。

张启山书房内。

坐在主位上的张日山正处理着公务，就在这时旁边的亲兵凑过来低声汇报：“副官，陆建勋的人刚去了巡捕房，看样子是要封城找人。”

张日山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找就让他找。城东那宅子偏僻，他没个十天半个月搜不到那儿。”

而且真到那个时候，佛爷早就回来了，那到时候陆建勋完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张日山顿了顿，眼神冷了冷：“正好，他的人都忙着搜城，也就没空去红府找麻烦了。咱们这次也算没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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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海娜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送走来传信的士兵，张海娜和张海盐对视一眼，都笑了。

“果然，”张海盐往椅背上一靠，“张启山的人还是好用的嘛。”

张海娜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照这个势头，他们还能再苟一阵。

她低着头，把日子一项一项算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觉得，等张启山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好能走。”

丫头身上的毒本来就解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至于最后那点身子骨的休养，她在不在都一样。

她转头看向张海盐：“趁着这段时间，把东西运出去吧。”

张海盐想起两人床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多东西，一次性运出去还是太明显了。

这一次，他们除了放了一把火之外，还顺手牵走了一（亿）点点东西。

没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档案馆的扩建，处处都需要钱流转。前几年档案馆重建的时候，还是靠张海娜研究出来的护肤品撑着，才勉强跟上趟。如今又要扩建，资金又是一大笔。

反正裘德考书房里的东西，他们不拿也是留给火烧。那不如接济接济一下他们。

一开始他们还是担心，等火灭了之后裘德考会不会回头发现书房少了点东西。

可现在知道人被张日山扣着之后，他们是彻底放心了，毕竟短时间对方是肯定发现不了的。

至于放出来之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先不说对方知不知道放火的是谁，等那时候，他们早就离开长沙了，想找人都无从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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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阳光很好，院子里还飘着药味。这股味道已经在红府飘荡了许久，现在只剩一点淡淡的草木的清涩，就像雨后翻开的旧木头。

房间里，丫头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可白里透出一点活人的血色。

张海娜在床沿坐下，把她的手腕翻过来，三指按上去。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檐下滴水的声响，以及陈皮克制压低的呼吸声。

张海娜闭着眼，指腹底下那点跳动一开始还是虚浮的，像踩在棉花上，走两步晃一下；数到二十来息，脉忽然沉下去，落得稳稳的，一下是一下，再没有那层乱劲。

她换了另一只手，又按了一回。

“........好了。”

张海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毒清干净了。剩下的是养气血，慢慢来。”

陈皮眼神一亮，声音藏不住的激动：“真的？”

“真的。”

听到这里丫头也露出了笑容。

张海娜的手在袖口里收了收，站起身去洗手。水是温的，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浸进去，浸了很久。

院外忽然有人跑进来，脚步踩得砖地啪啪响。

“夫人。”

来的是队里最年轻的那个，跑得气都没匀，扶着门框：“城里接到的信——二爷人已经过了城西关口，最迟下午就能到长沙。”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是丫头和陈皮高兴的神情。

一天遇到两件好事，真的很难不让人开心。

张海娜手上动作一顿，然后擦了擦手，“我先不打扰了。”

陈皮收到师娘的示意，“我送你。”

张海娜阻止了，“不用，待了这么久，我还不至于迷路。你应该也还有事情要忙，你忙你的吧。”

说着，她不等陈皮说什么，率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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