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罗紫琼定了终身

罗紫琼把手从贺兰珏掌心里抽出来，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长平侯夫人面前站定了。

“我罗紫琼嫁过人，没生出孩子，最后和离了，在盛京城里被人指指点点。这些事藏不住，夫人也都知道。”她的声音不高，但花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理说，我这样的人不该再惦记嫁人的事，更不该遇上贺兰珏这样的郎君。可命里偏偏撞上了，躲都躲不开。”

长平侯夫人抬起眼来看她，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我躲过，骂过，把他往外撵过，撵走了他又回来。”罗紫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接着说，“夫人方才说的条件，我说句不怕夫人恼的话，我不答应。”

长平侯夫人的眉头动了动。

“我不是小气，不愿意让丈夫纳妾。我是心疼贺兰珏，不想他往后的日子过得不痛快。我也心疼我自己一回，自私一回，就想跟喜欢的人，两个人过两个人的日子。我不图三媒六聘，不图重金迎娶，就图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丈夫。”

长平侯夫人没有接话，花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贺兰珏站在旁边，眼圈红了一圈。他忽然一撩袍子跪了下去，朝他娘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娘，是儿子不孝，往后儿子会回来看您的。”

长平侯夫人没看儿子，目光还落在罗紫琼脸上。

“长平侯府不是没有庶子，世子之位早就有人盯着。”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比方才沉了几分，“清平县主前一任丈夫是何等权贵，内宅里钩心斗角、争权夺利那一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罗紫琼顿住了，她想起从前那些年，内宅里头明枪暗箭，妯娌之间当面笑背后捅刀子，为了一点体面争得头破血流，那些事她早就看淡了。

“夫人当真以为，让贺兰珏去争这世子之位，他会过得更好？”

“不争，难道让他躲在济善堂里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以前贺兰珏身子不好，过得浑浑噩噩，夫人那时候怎么没让他去争？”

长平侯夫人没说话。

罗紫琼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字字落在点子上：“以前夫人是觉得儿子病了，争不争的都无所谓吧！如今儿子的病好了，就非得去争。夫人想争，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贺兰珏好？还是因为夫人自己想去压侯府那些姨娘一头？”

长

平侯夫人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挤出声来。

她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想起了当年女儿被送进宫做嫔妃的事，女儿的人生已经毁了，如今轮到儿子，她真要把儿子也拉进那个漩涡里去？

她心痛如刀绞，闭上眼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罗紫琼没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牵起曦曦的手就往外走。贺兰珏还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他娘一眼，长平侯夫人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追了出去。

出了侯府大门，罗紫琼站在台阶上缓了一口气。方才在里头她嘴上硬气，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里衣都湿透了。贺兰珏跟出来，闷着头站在她旁边，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县主，你当真愿意同我一起？”

“贺兰珏，你可知和我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一起，你要受多大的流言蜚语。”

贺兰珏眼神坚定，“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在乎你。”

罗紫琼的声音也低了些，她刚才的言之凿凿，现在看来就像一个笑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兰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那我往后就跟着你了，你别再把我往外撵了，只要你愿意，我就什么都不怕。”

罗紫琼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攥着了。曦曦在底下仰着头看他俩拉手，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罗紫琼低头瞪她：“笑什么？都是你这个小丫头乱跑惹出来的。”

“干爹干娘拉手了。”曦曦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倒是会挑便宜话。”罗紫琼捏了捏她的小脸，叹了口气，“走吧，先回济善堂。”

三个人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侯府的管事嬷嬷追出来了，跑得直喘气。

“县主留步！夫人说了，让奴才给县主带句话，那个小丫头别带走，她认了夫人做祖母，就是侯府的人。”

罗紫琼愣住了，曦曦仰头问：“干娘，祖母是不是不让我走？”

嬷嬷又道：“夫人还说，那丫头的亲娘找来了，让她亲自来侯府领人。”

嬷嬷凑近贺兰珏，细声道，“世子，其实夫人一个人也挺孤独的，您若得空就回来陪陪她吧！”

贺兰珏和罗紫琼对视了一眼，贺兰珏低声说

：“我娘就是嘴硬，她要是不提那些无理的条件，何至于……”

嬷嬷又道，“求求县主心疼心疼我家夫人吧！夫人其实早就想通了，她也答应县主与世子的婚事。”

“夫人是真心疼爱曦曦小姐，想让她留下来住两日，解解闷。”

罗紫琼想了想，蹲下来看着曦曦：“祖母要留你在侯府住，你愿意吗？”

曦曦歪着脑袋想了想，重重点头：“愿意！祖母那儿有肉吃，还有新衣裳穿，我就留下来陪陪她呗，不过干娘你得天天来看我。”

“行，我天天来看你。”罗紫琼站起来朝嬷嬷点了点头，“嬷嬷回去跟夫人说，曦曦先留在侯府，我明日就来看她。她若想贺兰珏了，嬷嬷就来递句话。”

嬷嬷连声应了，伸手去牵曦曦，“谢谢县主，县主放心吧，曦曦小姐留在府中，奴婢们一定照顾好她，定不会让她冷着饿着，更不会让也受半点委屈。”

嬷嬷抹了抹眼泪，“今日是夫人最高兴的一日。”

曦曦跟着嬷嬷走了两步又跑回来，踮着脚朝罗紫琼招了招手。罗紫琼弯下腰，她凑到罗紫琼耳边小声说：“干娘你放心，我帮你在祖母跟前说好话，我定不要祖母让干爹娶小妾。”

罗紫琼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去吧！别惹祖母生气。”

曦曦跟着嬷嬷跑回侯府去了，小短跑得飞快，跑到门口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罗紫琼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贺兰珏在旁边攥了攥她的手：“走吧，明日再来，我娘那个人，嘴上赶人走，心里留了门，她把曦曦留下，就是留了台阶。”

罗紫琼看了他一眼：“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贺兰珏挠了挠头，“我娘吃软不吃硬，你看她把曦曦留下就是想让我们回来。”

罗紫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济善堂走，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你方才跪在地上磕头那三下，磕得倒是挺实诚。”

“那是我亲娘，给她磕头天经地义。”贺兰珏闷声道，“可我也不能为了孝顺她，就把你扔了。”

罗紫琼没接话，攥了攥他的手，脚步比方才轻了些。

她心里从未有过如此甜蜜的感觉，暖暖的，像抹了蜜一样甜。

她不敢想象，就这样和贺兰珏定了终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