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给不出的承诺

身后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安可却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江风是懂的。

“他没认出来我？”

“他还有孩子？”

“他是没认出来我，还是……不敢认我？”

安可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江风，又像只是在问自己。

问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心如刀割。

不过，仅仅是没认出来这一点，江风心里清楚，安明远并不是在装。

是系统的道具效果太好了。

安明远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路人，可安可不知道。她还在想，父亲是不是认出自己了，却不愿意当着那个女人和孩子的面，认下她。

以前跟安可聊天，她提起安明远的时候，脸上总带着骄傲。哪怕说起自己偷偷拿了他的好茶，也没真怕过挨骂，因为知道，父亲总归是疼自己的。

江风也去过安家，见过那一家人相处的样子。父亲温和，母亲亲切，饭桌上说说笑笑，连他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那份融洽。更何况，是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安可。

在安可心里，父亲一直是高大、可靠的。

一个好的父亲，一个好的丈夫。

在她眼里，父母一直举案齐眉。她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也因此觉得，自己以后的婚姻，大概也该是这个样子。

她对爱情、对婚姻的憧憬，原本就是从这个家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可如今，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那个她觉得最可靠、最不会让自己失望的人，抱着孩子，陪着女人，一样亲近，一样温和。

她以前从没怀疑过的事情，忽然全都变得不确定了。

她曾经以为，父母那样，就是相爱的人能一起过一辈子的样子。可如今，连这份从小亲眼见证的幸福，都不再是她以为的模样。那些从这个家里生出来的期待，也跟着一点点碎了。

眼泪不断从墨镜下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落。安可却没抬手擦，像是连这点反应，都忘了。

江风得承认，自己这会儿，是真的心疼了。

他顾不上再考虑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将相机挪到身侧，先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墨镜。

随后，他往安可面前靠近半步，抬起手，轻轻扶住她的镜腿，将那副墨镜也摘了下来。

镜片后面，是一双已经红了的眼睛。

刚才拍照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这会儿望着他，却有些失神，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怎么都停不下来。

江风收好墨镜，伸手将她揽了过来。

安可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额头便抵在了他胸前。刚才还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服。

江风没急着说话，只将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就是这两下，安可忽然忍不住了。

刚才站在那里，她还只是掉眼泪，连自己都像没反应过来。可如今靠进他怀里，听见他近在耳边的呼吸，那点勉强绷着的劲，终于撑不住了。

她将脸埋下去，肩膀轻轻颤起来。起初还想忍着，哭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可越想忍，呼吸便越乱。

“江风……”

“嗯，我在。”

安可抓着他衣服的手，顿时又紧了些。

她也不知道喊他干什么。只是那个一直觉得那么可靠的父亲，忽然变得陌生，她现在能抓住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听见他答应，心里才能稍稍有一点着落。

平时嘴上从来不肯吃亏的安大小姐，这会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可终于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江风看着她，点了点头：“看见了。”

安可闭了闭眼，眼泪反倒掉得更快了：“我一直以为，我爸特别爱我妈。”

说到母亲，她的声音又哽住了。她用力抿住嘴，像是想把哭声咽回去，肩膀却仍在发颤。

江风一只手仍揽着她，另一只手摸出纸巾，递了过去。

“他平时对我妈那么好……”她拿纸巾擦了擦脸，过了一会儿，又问，“那那些，都是装的吗？”

江风答不上来。

他不愿意骗她，说刚才也许只是误会；可要说她从小相信的那些，全都是假的，他也说不出口。安可没等到回答，捏着纸巾，慢慢低下头，又靠回了他怀里。

江风低下头，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听着怀里压不住的哭声，心里也跟着难受。

下午还笑得那么开心。

给自己挑衣服的时候，拿起这件，放下那件，比她自己买东西还起劲。拍完照片，凑过来看，看到喜欢的，又要拉着自己往回翻。

就在刚才，她还认真地告诉自己，这是她今年最开心的时候。

他难受的，已经不只是她现在掉了多少眼泪。那个刚才还满怀期待，满眼雀跃的少女此刻轻轻碎了。

江风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几乎下意识地想说，别难过，还有自己，以后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可那句“不会”，

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方宁雪。

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句几乎要说出口的保证，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心疼安可，是真的。看着她哭成这样，想替她挡住那些让她难受的事情，也是真的。

可是，他舍不得方宁雪，同样是真的。

安可想要的，不就是像她曾经相信的父母那样，彼此只有对方吗？可他连自己心里的另一个人都放不下，又凭什么去给她这样的以后？

他当然没有结婚，也没跟谁正式确定关系。可难道拿着这两句话，就能告诉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安可把那么多心思花在他身上，陪他、替他考虑，连一下午的独处都珍惜成这样，他不可能不懂。

方宁雪呢？

那些没有彻底说开的心思，他一样看得明白。只是两个人的好，他哪份都舍不得放。

平时总觉得，还有时间，可以以后再想。忙比赛，忙活动，忙公司的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感情上的问题，似乎也就能跟着往后放。他是真的忙，可忙，难道就能把这件事一直拖下去吗？

可如今安可就在他怀里，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他要拿什么去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他明明想替她挡住这些委屈，却忽然发现，自己也可能成为让她这样哭的人。

妈的。

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风垂下眼，到了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能为了让安可现在好受一点，就把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以后，轻轻巧巧地许给她。她已经够难过了，不该再听一句自己未必做得到的保证。

可把话咽回去，就算对得起她了吗？

旁边有路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江风侧了侧身，将她哭红的脸挡在自己肩侧，手掌仍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催她别哭，也没问她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安可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想抬头，可刚吸了口气，眼泪便又掉了下来。她索性不动了，只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闷闷的：“我好难受……”

江风喉咙有些发紧。

“我知道。”

他只是抱稳了些，让她能安心靠着，任由胸前的衣服，被眼泪一点点浸湿。

他也是一个人渣。

一个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看着她心碎，却连一句承诺都给不出的人渣。

此刻，他不再是游戏里那个无所不能的风神。

他也会迷茫，也有说不出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