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此子乃明主之相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送信吗？”

一大早，裴元正刚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床尾，赫然蹲着一只黑鹰！

这黑鹰体型庞大，毛色油亮，一双金瞳死死盯着自己，吓了裴元正一大跳。

还没等裴元正回过神来，那黑鹰便慢悠悠伸出了一只粗壮的鹰腿。

裴元正仔细一瞧，那鹰腿上，赫然绑着一个信筒。

裴元正：“……”

要不是他先前在李府见过，知道这是林世子养的神鹰，这大清早的，非得被这猛禽吓出个好歹来。

裴元正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解下信筒，从中倒出了一卷信笺。

只见纸上的字迹并非寻常狼毫所书，而是用削尖的竹笔蘸墨写就。笔触龙飞凤舞，入木三分，可谓是字如其人，狂悖中自有乾坤。

裴元正细细读去。

【裴公如晤：】

【林某行事，世人皆道如枭如魔，无法无天。然裴公孤悬洛州十年，旁观这大盛倾颓，当知如今庙堂朽木充栋，妖云蔽日，天下已至风雨飘摇之秋。】

【当今天子沉迷方外，致使朝纲震荡，国力虚耗。最要命者，储君之位久虚，国本不定。如今外有姜国贼心不死，屡屡叩关试探；北境贪狼陈兵漠外，虎视眈眈。明眼人皆知，异族与敌虏皆在等，等天子宾天。天子一旦崩殂，大盛必陷诸侯割据、异族铁蹄之劫，届时生灵涂炭，神州陆沉。】

【欲解此必死之局，唯有明主御极，方能挽狂澜于既倒，定乾坤于一役。裴公镇守洛州，当知洛州之主大长公主萧璃月，胸怀社稷，有包藏宇宙之机。如今，大长公主殿下已有问鼎九五之志，林某不才，将与殿下执子同局，共弈天下。】

看到这里，裴元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问鼎九五？！大长公主想要当女帝？！

这也就罢了，什么叫“林某将与殿下执子同局，共弈天下”？我看你小子想当摄政王啊！

裴元正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字句，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裴公或虑大业艰难，然林某手握三筹，足堪扫平寰宇：】

【其一，林某一剑，足抵千军万马。纵百万大军之前，林某取上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武道之巅，天下谁可争锋？】

【其二，来日秋闱，那状元及第之位，于林某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朝堂文道，林某亦能独占鳌头。】

看到这前两筹，裴元正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是啊，涧西水榭，满洛州谁不知林羽文采斐然；洛城门口，他更是亲眼见识林羽展露盖世武功。

文功武略，并世无双，这般人物，天下谁堪比肩？

裴元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其三，林某素爱交游，知交遍天下。滇州刀氏愿为南壁，益州端王与我同舟，纵是庙堂之高，首辅何景何相亦与林某引为忘年之交，同气连枝。】

读到这里，裴元正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好一个委婉的“知交遍天下”！这哪里是朋友？，这分明是告诉他裴元正：这天下大半的实权派，都已经是他林羽的人了！

【沉疴必下猛药，乱世需用重典。若拘泥于陈规旧律，何以斩断世家门阀盘剥百姓的吸血藤蔓？林某之剑，看似乖张，斩的却是旧日腐朽；裴公之笔，虽在地方，绘的当是新朝的海晏河清。】

【裴公治洛十载，政通人和，隐忍蛰伏，一朝破尽百年门阀之毒瘤，此等经世致用之才，岂可老死于一州之地？他日何相告老，放眼大盛，能接替何相执宰辅之牛耳、鼎定新朝海晏河清者，唯裴公一人而已！】

【洛州既平，天下将变。望裴公不弃，与我等共迎旭日初升。】

【——林羽】

晨风吹过窗棂，黑鹰早已无影无踪，信纸在裴元正手中，薄薄一张，却重若千钧。

“南湄阿姐……”

裴元正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际喷薄欲出的朝阳。

“你说得对，此子，乃明主之相啊！”

说着，裴元正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官袍，往府衙走去。

他还得赶紧写奏折

，言明洛州李氏勾结悍匪造反，图谋复辟的滔天大案。

且，得好好讲讲，定远侯世子林羽的壮举。

……

农历四月末，洛州通往云京的渡口小城外，芳草如茵，沿河垂柳轻舞，一片鲜活景象。

“客官，刚出水两尺长的肥沛大鲤！买回去炖个奶白鲜汤，只要八文钱咯！”

“凉茶香饮子！走船赶路暑气重，一碗清润解烦渴！”

“蒲扇、蒲扇！舱里驱蚊去闷，两文钱一把！

人间烟火，一片熙熙攘攘。

但更热闹的，却是码头旁一座普通茶棚。

“……便在此时！定远侯府世子林羽，白衣踏月，一剑出鞘，直取李家反贼首级！教那三千凶徒肝胆俱裂，两股战战！”

林羽：“……”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虎：“不是，这离着洛州都二百里地了，你银子都买到这儿来了？”

林虎一脸懵逼：“没有啊世子，属下就只买了洛州城那几家茶馆的说书人。这小城里的，属下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羽听了一阵，恍然大悟。

这恐怕是水军带起了第一波节奏后，故事太精彩、太有爽点，直接引发了民间说书人的自发性传播。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靠着话本的质量也能完成病毒式裂变嘛。

再次感谢小鲤鱼。

家有贤妻，嘻嘻。

打发了林虎去买些路上用的吃的，林羽独自在小城闲逛。

此时已是傍晚，万里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紫金交织。

林羽望着落日，心底涌起了一丝绵长的思念。

想家了，想老林和李女士了。

不过，他随即又把这点思念抛到了脑后。

明天就互换了，到时候回家去看看不就完了吗？

“林世子，真是好兴致啊。”

林羽正望着夕阳出神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至极，却又带着怨气的声音。

林羽回过头，只见夕阳下，站着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