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外交风云（20）

奥利瓦雷斯接过太监送上的茶汤，低头嗅了一下茶香，才放在几案上。他依然满脸堆笑。

“皇帝陛下，西班牙能够赢得大明的友谊，远胜尼德兰叛徒勾结十个法兰西。”

朱慈炅大笑，看了看施凤来。

“首相先生是个有智慧的政治家，朕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朕正好想和首相先生探讨下，我大明的治理问题。首相先生已经抵达大明数日了，在你看来，我大明什么地方最需要改进？”

奥利瓦雷斯十分意外，他虽然已经有朱慈炅不是单纯十岁孩童的心理准备，但从未设想过，两人交谈的话题会由朱慈炅主导。

对比他见过那位胖胖的“摄政王”，似乎这位小皇帝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宰。那位贵气有余，但言谈举止仿佛都是按部就班；而眼前这位，拥有超乎寻常的自信，随意中也散发着强大的掌控力。

奥利瓦雷斯略微思考了一下。

“外臣见识有限，大明是个伟大的国家，不需要旁人置喙。就我所见所感，大明对比西班牙和欧罗巴国家，似乎缺少了一点契约精神。

有人告诉过我，说陛下可以随意收回土地所有权，税收也不稳定，随时都在调整，让商人往往无所适从。我认为这对于治国而言，不是好事。”

施凤来看着奥利瓦雷斯，眼睛一亮。好家伙，你是真敢说啊。外臣二字最妙，要换作是大明文官，谁敢跟小魔帝说这个，你看小魔帝会不会把你搞得遗臭万年。

施凤来正了正身体，想看朱慈炅如何做答。朱慈炅很认真的听着熊文灿的翻译，熊文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满心都是：陛下千万别误会是我添油加醋啊，屋里还有别的通译、文书的。

听完后，朱慈炅微笑点头。

“大明的国情和西班牙、欧罗巴不一样，我们尊重人的生命力，不需要有人假借神的名义哄骗民众。

我们的愚公可以移山，精卫可以填海，我们文明的火种是燧人氏钻木而来，而不是谁偷的火种。我们帝王权力的开始是奉民而非供神，大禹治水而夏启，所以，我们不需要诺亚方舟。”

熊文灿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朱慈炅的话，这些名字可没有西班牙语，但他还是很快决定直接用汉语，完了还给奥利瓦雷斯解释一下这些人名。

等熊文灿好不容易翻译完，朱慈炅没有给奥利瓦雷斯马上回答的计划，而是继续开口

。

“中华文明最重要的契约就是与民更始，朕和大明百姓的契约是与黎庶共天下，所有的契约都分外约和里约，承诺如果违背了最根本的契约，那这份承诺自然无效。

无限制和不对等的契约天然违背契约精神。”

奥利瓦雷斯和身旁的科尔多瓦对视了一眼。奥利瓦雷斯提出契约精神，不是真要指责朱慈炅的执政问题，而是暗戳戳提醒，大明不能跟西班牙联盟又跟荷兰人搞到一块。

但朱慈炅的回答，直接呼唤神名，从文明的高度反驳了契约捆绑，言语间更是讽刺了教会。显然，教宗的梦已经碎了，大明不会信仰基督。

不过，朱慈炅补充的那句，无限不对等，也表明了大明有意和西班牙达成平等协议。

奥利瓦雷斯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回答。

“陛下的博学让我惊讶，不过，我对大明的神话故事没有研究，我十分希望能够学习。

我们希望加强和大明交流了解，我提议国子监太学和圣埃梅内希尔多学院每年能够互派五十名年轻学生开展交流，陛下以为如何？”

这是一项议程之外的提议，西班牙人，不，这应该是耶稣会的主意，算盘珠子打得是真的好。

西班牙已经有很多大学了，但培养的是掌控未来统治阶层的精英，这是他们对抗宗教改革、巩固天主教的手段。大明的孩子进入这样的大学，直接转变成传教士，回国后会干什么？

留学生都是传教士，好一个交流了解！

其实西班牙人还是比较担心大明的聪明人看穿他们的算计，所以，他们准备直接忽悠小孩，由奥利瓦雷斯“随意”的向朱慈炅提议。

如果朱慈炅同意了，大明自然会推动。等留学生掌握国家权力，大明自然就变了颜色。

朱慈炅又不是毕业于山东大学，如今的大明并不落后于世界，中国人脊梁还没有被鞑清压弯。朱慈炅伸掌托腮，手指在小脸上微微敲动了两下。

“朕没有听过圣埃梅内希尔多学院，倒是听说过阿尔卡拉大学。朕认为两国交流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可以让孩子们打开眼界。

不过，国子监的功课任务比较重，短期交流学习一年就好，不然回国后毕不了业，对他们的前程大有妨碍。熊侍郎，礼部安排吧，一定要挑选聪明的孩子。”

熊文灿连忙点头，“臣明白。”然后才

向奥利瓦雷斯慢慢翻译，他没有翻译最后一句。就算西班牙人自己带的通译记住了陛下的话，他们也不知道“聪明”一词的真正含义。

施凤来开始还觉得西班牙人的提议很好，等到朱慈炅提出限制一年，要选“聪明”的孩子，才突然意识到这里面的坑，他吓了一跳。还好，陛下反应快，让人放心。

科尔多瓦有些焦急，他张了张嘴。一年怎么拿神学学位？

他不知道，大明中学生就有十科要学。徐文献那个不当人的写的《农政全书》就是百万字，农学可是从政必考啊，鬼才有时间学你什么神学。

奥利瓦雷斯制止了科尔多瓦开口，依然笑容满面。

“陛下真是博闻强识。我只考虑到圣埃梅内希尔多学院就在塞维利亚的大使馆附近，论及历史悠久倒是不如阿尔卡拉大学。

不过，真要论及历史悠久，萨拉曼卡大学才是西班牙历史最悠久的大学，我本人也在这所大学取得了法学、神学和文学学位。

现在有时也会回忆起上学时光，陛下如此博学，不知道能否请教您的老师名讳？”

朱慈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张瑞图？呸，他也配!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啊。

“萨拉曼卡也可以。说到上学，朕小时候是父皇亲自教导的，他为朕配备了全大明最优秀的人才团队担任教师。现在，大明内阁大学士也是朕的老师。

整个大明的精英都在教导朕，朕倒是时常担心学不好，有负朕这么多老师。将来史书骂朕的时候，连朕的老师一起骂了。”

施凤来脖子缩了缩，突然感觉门外有阴风吹来。别，陛下，我不是你老师，别带上我。黄立极、刘一燝才是，张瑞图牌子更正。

奥利瓦雷斯和朱慈炅似乎都是在闲言碎语中敲定国事，奥利瓦雷斯身上除了教宗的委托，还有费利佩四世个人的委托，他想向朱慈炅这个传闻中的世界首富借钱。

没错，西班牙在买大明国债，但国王要向大明皇帝借钱。买大明国债的人，其实都是费利佩四世的债主，西班牙和西班牙国王不是一回事。

这个问题很难向大明解释，奥利瓦雷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切入这个话题，他只好先试探性的提问。

“陛下刚才问外臣，大明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外臣见识到了陛下的智慧，忍不住也想请教陛下，应该如何治理西班牙？还请陛下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