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宋应星、王徵

酉时三刻，京外。

天色已慢慢暗了下来，李士濂背着长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摇头晃脑，不时摸出酒葫芦抿上一小口，神情嚣张。

官道两侧，新翻的田地已连成一片，田埂上影影绰绰的立着界桩，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护卫，看守着这片希望。

再远些，田埂间还游动着零星的火把，那是乡勇们在自发的守田。

直至靠近永清县，火把越来越多。

许久后，马车停在一处临时营帐外，朱由检跳下车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站住了。

分田，已进行了一个来月，他原以为这个时辰，营地早该散了，人早回去歇了，可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发愣。

远处的田埂里，火把插在竹竿上，远远的排了出去。

火苗在寒风中乱跳，可无数人还在田里。

有人背着绳尺，在田里小跑；有人拖着长音，报着‘某户、中田几亩、下田几亩’...

还有书吏、有里正、有衙役...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本想来找蒋德璟，问问分田的事情，却看到了属于他的民心，属于他的底气！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营帐。

帐内，一口铁锅旁，正蹲着三个人。

蒋德璟蹲在正中，端着一口瓷碗，另一只手还拿着半块干饼。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不少，胡子乱糟糟的，连官袍的袖口都糊着一层泥。

“再这样冷下去，春耕就要误了...”蒋德璟重重叹了一口气，“钦天监给出的日子是二月二，可现在都二月初八了！”

“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怪，地温都起不来了！”一个瘦高男子背对着朱由检蹲着，听声音像是在咬着牙，“地温不开，种子撒下去，也长不出根！”

“地温不够，能灌！”另一个稍微胖点的男人，指着地上一道画出的渠，声音发着闷，“可是现在这温度，水一冻一化，麦种就被闷了...”

朱由检没急着上前，正打算再听两句，谁知道李士濂早已摸出纸和笔，掀开帐帘，迈步闯了进去。

“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帐中三人顿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纷纷转头看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负长剑，腰悬酒葫芦，手拿纸笔，

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们三人。

蒋德璟懵了。

东厂从哪拔的这根野葱，监管都这么不避讳吗？

只是，还没等他嘴巴合上，朱由检已经扶着额头从帐外走了进来。

“陛下？”三人再吃一惊。

“忙你们的...”朱由检唉声叹气着，一脚踹在李士濂屁股上，又转头看向三人，声音有些无力。

“李士濂，李士淳的兄长...朕的起居注官，刚上任...”

三人才舒了一口气，就差点被李士濂的再次碎碎念吓得趴在地上去。

“妈的，果然被他抢了先...介绍我都是谁谁谁的兄长...要是战死的老子，岂不已经扬名立万，青史留名！”

陛下面前说‘妈的’，还自称‘老子’？

这是求着天子杀呀！

朱由检头更大了。

“臣，蒋德璟，叩见陛下！”蒋德璟最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又赶忙拉起那两个打算下跪的人，示意他们站着见礼。

他和陛下待过一段时间，知道了陛下不喜人下跪。

“臣，宋应星，叩见陛下！”

“臣，王徵，叩见陛下！”

两团金云在两人头上飘了起来，化成金字。

【宋应星，字长庚，江西奉新人，万历四十三年举人。】

【崇祯七年任江西分宜教谕，著《天工开物》。】

【明亡后归隐不仕，拒应清朝征召，著述终老。】

...

【王徵，字良甫，陕西泾阳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四年受吴桥兵变牵连下狱，后赦归。】

【精研机械、农器、水利，译《远西奇器图说》，著《新制诸器图说》。】

【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军陷西安，王徵被执不屈，绝食殉国。】

朱由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们怎么在这？”

他知道自己传诏了这两人，但他们怎么会在分田现场？

“回陛下，臣与蒋公、王公素来交好...”宋应星躬下身去，“得陛下诏书，星夜兼程，赶赴京城...”

“得知陛下身在前线，又有蒋公所请，不敢相避，特来商议春耕一事...”

胖点的王徵稍微一愣，也赶忙再次躬身，“回陛

下，臣也一样！”

朱由检随意摆了摆手，“都坐...”

又看见了周围，朝身后的勇卫营老卒摆了摆手，“搬五个小凳子来。”

勇卫营老卒领了命，退出帐内。

朱由检随手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的木碗，从锅里舀了半碗姜汤。

姜汤下肚，朱由检猛地一愣，五官扭曲，连眼泪都被辣了出来。

许久之后，他才缓过气，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人，咂了咂嘴，“你们，也太实在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勇卫营老卒搬来了凳子，围着铁锅放好，又飞快退了出去，将营帐围了起来。

朱由检随意挑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朝几人虚压了下手，随意的开口，“田分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大兴县、宛平县、良乡县、固安县、漷县五县已分完...永清县、东安县、香河县、怀柔县肥田、中田、下田都分得差不多了...”

“还剩一些边角的沙地、薄田，还在丈量，再有三天就能全部分完造册了...”

“嗯，不错。”朱由检拿唾沫冲了冲嘴里的辛辣，依旧满脸通红，“能赶上春耕吗？”

蒋德璟面露难色，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开口，“今年天寒地冻，地气未开，春耕怕还得等上十二三日。”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宋应星。

“陛下，地温未起，此时下种，种壳不裂，根芽不出，反而容易烂在土中。倒不如晚个十余日，等地气稍升，再深耕点播...”

宋应星看着朱由检，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话头很快就被王徵接了过去。

“只是春荒要长了些...百姓底子薄，多熬这十来日，怕是又得饿死一批...”

朱由检端着木碗，许久没有说话。

粮！

又是粮！

京城中的粮要分给九边，再加上日日施粥，只怕连一个月都熬不下来！

得赶紧想办法搞粮。

正在朱由检皱眉时，脑中却猛然灵光一闪。

在梦中的世界上，他知道两种粮食产量极高，更何况大明现在已有了此物！

“朕想推种甘薯，还有西洋传来的马铃薯...你们意下如何？”

朱由检眼睛冒起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