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 章 认出于扬

王阿毛点上桌上的煤油灯，伸手拿过公文包，打算烧毁里面的文件。

她的手指搭在公文包铜扣上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看来你是做出选择了？”

王阿毛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激灵。

紧接着脊背处就像有条蛇蜿蜒而上向上攀爬，一股凉意从尾巴根窜到了后脖颈……

他机械的转过头，就像脖子关节生了锈一般。

他看到披灶间的方向，一个男人坐在阴影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你是……谁？”

王阿毛口中干涩，喉咙滚了滚问道。

“你偷了我的东西，现在问我是谁？”

阴影中的男人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王阿毛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不是在浴德池洗澡的那个，那人圆脸还有些微胖。

但是这个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场。

看着人畜无害，没有什么锋芒，身上气场圆润的像一块鹅卵石。

可是王阿毛知道，如果自己敢妄动，对方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布下这种死局？”

面对枪口，王阿毛很快冷静了下来。

看来他不但被人布局了，而且还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这次是我看走眼了，竟然挑了个聪明人。”

于扬坐在他对面，静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没想到，你这个小人物差点坏了我的事。”

“我一直等着你去卖手表，然后顺藤摸瓜，可是没想到你这么鸡贼，差点耽误了我的行动。”

王阿毛听到于扬的夸奖，不但没感觉到荣幸，反而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我和阁下无冤无仇，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布下这么一个死局？”

他见于扬没回答，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

王阿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猜你们是想对付刘德茂吧？需要怎么做，我可以配合。”

王阿毛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乡下还有八十老母需要赡养，还望好汉留我一命。”

“你们是盯上刘德茂，八成是因为他是日本人的密探。可我就是个无辜的小人物，你们这种抗日的英雄，不应该牵连我这么小人物……”

反抗，别开玩笑了，面对枪口怎么反抗？

而且这个人能悄无声息潜入他家，会是易与之辈？

于扬听完，手抵着额头笑了，由于压抑着笑声，身体颤抖甚至带的那张破桌子吱嘎响。

“刚刚还说你聪明，现在你跟我玩这套。”

于扬收住笑，

“我没查过你，会动你吗？”

“你老母早就在五年前死了，就是因为你好赌气死的。”

“你说你是个无辜的小人物，可你忘了前年死在巡捕房那个叫‘油果儿’的小偷是谁举报的了？”

“他因为偷了个日本人的包，来黑市兑日元，被你举报后死在巡捕房了。”

“据我所知，这件事情是刘德茂收了日本人的钱，下的毒手。”

“还有，你忘了聚福里那个崔浩然了？你奉了刘德茂的指令，把他引到日本浪人的赌场中，输掉了他家的房子？”

于扬看着陷入沉思的王阿毛，“看来你忘了。”

“就是他家老爷子一气之下把自家房子点了，说宁可把房子烧了，也不把房子给日本人的那个老学究。”

“那家房子后面住了一窝改姓‘崔’的日本浪人。去年一夜之间，那些日本浪人一家整整齐齐全被人悬了梁，灭了门。”

“这件事情还上了报纸……”

王阿毛沉思不是因为忘了这些。

油果儿那个小偷来黑市换日元，当年就是他给刘德茂通风报的信。

他想起‘油果儿’这个小偷，那是铁良的小兄弟。

铁良和刘德茂结下心结，就是因为这个被打死在巡捕房的小偷油果儿。

油果儿被自己举报后，让刘德茂抓进了巡捕房。

油果儿的家人拿着金条找到铁良让他跑关系救人。

铁良找到刘德茂花了钱，没救到人。

油果儿不但死了，铁良还被刘德茂给耍了。

这件事让他在江湖上被同行嗤笑奚落，声望也一落千丈。

如果不是他大哥于扬回来，说不定现在在哪个码头扛包或者拉车呢。反正江湖这碗饭他端不起来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公文包，想到里面的那些日本文件。

他中的这个局，和油果儿当年偷的那个包何其相似？

简直就像是重演了油果儿的那次偷窃经过。只不过他聪明一些，没有草率的去黑市销赃。没让人顺藤摸瓜找过来。

不过有什么用？他早就在别人的监控之中。

“好汉，好汉是想为油果儿复仇？”

不怪王大毛想岔了，只是这两件事相似度太高了。

“你是铁良铁队长的人？”

王大毛看

着于扬，突然瞳孔一缩低下头去。

不提起铁良，他想不起于扬。

可是看到眼前这个人，明明和铁良的大哥于扬有三分相似。他为刘德茂办事，见过于扬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不是从铁良身上联想过来，他死也不会把眼前之人和于扬扯上关系。

他敢肯定，眼前这个人化了妆。

很有可能就是于扬本人。

可是为什么？

油果儿就是个小瘪三，于扬为什么要下场亲自为他报仇？

就算是要报仇，弄死自己和刘德茂，为什么要布一个这么费劲的局？

绑架？打黑枪？哪样不行？

于扬想在上海滩弄死他们，绝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

联想到于扬特工处副处长的身份，以及义烈团对两个日本将军的刺杀。

他的内心，一下子就通了。

于扬，是潜伏在日本人那边的‘抗日分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行，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已经认出他了，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王阿毛低着头，不敢再抬起来。他怕于扬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他低着头辩解道：

“好汉，油果儿的事情是刘德茂指使的，我就是个跑腿递话的。”

“崔浩然家输了房子的事情，那也是刘德茂的意思，我就是个听吆喝的。”

王阿毛尽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心想自己只要躲过今天，立马去宪兵队检举。

凭借着揭发于扬的功劳，恐怕就能在日本人那边走出一步活路。到时候这些文件出现在他家的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搞不好还能更进一步，在特工处或者缉私队能捞个一官半职。那时候自己也许就能和刘德茂平起平坐了。

但这个心思他半分也不敢表现出来，他跪在地上不断央求：

“好汉，你们的东西我根本没动，如果要的话尽管拿走。至于刘德茂那边，需要我怎么配合都可以，还望好汉留我一命……”

可他想得美，于扬怎么会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你的确聪明，聪明到有点超出了我的预计。”

王大毛听完这句话，就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于扬早就在他瞳孔收缩的瞬间，就把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闲下来，经常练习军统教的那些东西，看人表情和猜人职业这两样技能被他练的炉火纯青。

要不然，他怎么靠看人脸色，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