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必要的取舍

电话另一头，斯大林沉默着提出了一个疑问，

“叶戈尔同志，难不成我们只是将工人夺权当成一个阶段性的工具？技术层面的话语权必须掌握在党与工人手中。”

叶戈尔举着烟的右手在空中停了停。

瞬间明白了，斯大林执意要扩大沙赫特案的态度，这是要夺取工程技术层面的话语权，彻底将之前由一众技术专家的技术解释权控制在党的手中。

其目的依旧在为后续的工业快速化铺路。

立场问题，叶戈尔也没了反驳的精力，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反驳斯大林也不会在工业化这种关键问题上让步，

“我只说一点斯大林同志，没完没了的闹下去会出大问题，届时中央书记处能不能负起监察后干部替换的责任？如果你执意要将赫鲁晓夫调来莫斯科，先将他调来中央监察委员会。”

“我坚决不信任一个通过政治投机上台的官僚！”

电话挂断，

斯大林站起身凝视着窗外，在他耳中叶戈尔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已经很重了。

加之工人夺权的理论构架几乎都由对方提出，本质上叶戈尔仍是最终解释人，随时拥有下发文章，动用各工农监察院翻案的权力。

只是这样也会影响叶戈尔的农业蜗牛化罢了。

在他眼中，这场大考做错几道题答一张及格的卷子，也比慢吞吞想做一张几乎完美的卷子要现实的多。

同样凝视着窗外的还有叶戈尔，

思考如何在保留工人夺权的前提下为一部分技术工人翻案的他，拍了拍脑袋，正准备给保罗打一通电话，用行政上的调查手段给整个沙赫特案定性。

叮铃铃——

电铃声响起，这一次打来的是布哈林。

燃着壁炉的书房内，布哈林站在窗前眺望着托姆斯基的背影，瞧见拨通的电话犹豫片刻还是将其移到自己耳边，

“叶戈尔同志，解散市场简直荒谬的可怕，工人夺权要的不是团结吗？现在这么又搞出了迫害知识分子的乱事？”

“无产阶级尚未具备足够文化来高效管理经济，我们现在仍需要依靠专家来促进工业生产，

让我们认清某些可能遭遇的错误！”

在发表自己的意见后，布哈林抿了抿嘴，最终还想选择将托姆斯基情况透露了出去，

“托姆斯基同志也留存全方位攻击技术专家的错误认知，甚至想将一部分工业高层干部进行自下而上的替换。”

“叶戈尔同志，我希望你劝劝托姆斯基和李可夫同志，他们一个想着肃清所有旧专家，一个想着给予工程师拥有充分的自主权和独立性‌，这些想法我都不赞同。”

“一个是在培养极权，另一个是在培养党的敌人。”

一字不差的听完布哈林的提供的情报后，叶戈尔喝了一口浓茶，反问道，

“布哈林同志，你的想法没有透露给社会吧？”

布哈林摇头道，

“没有叶戈尔同志，我的所有想法都是以党内讨论的方式进行。”

“那就好，布哈林同志，一定不要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社会，我知道，布哈林同志你的想法是想一定程度的保留市场。农业集体化、打击小资产阶级、都是你所支持的观点。”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为市场站台，你会成为小资产阶级以及一部分城市耐普曼的代言人，他们会篡改你的想法，将你架到与党彻底对立的位置！”

“无论是李可夫还是托姆斯基，这段时间都不要与他们来往，只要不来往，这件事自然会以另一种角度解决，总有矛盾高于另一重矛盾的。”

布哈林有些不理解叶戈尔的想法。

毕竟他自认为在党内斗争和政治眼光这两个方面，叶戈尔确实领先他许多。

但这并不妨碍布哈林意识到，自己透露的消息有可能会对托姆斯基与李可夫造成影响，有成为叛徒的可能。

依旧秉持着党还是能走向团结统一道路，不想理念斗争，重新演变成政治敌对的他开口道，

“尼古拉，这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吧？”

改变的用词夹杂着几分恳求。

叶戈尔不想骗布哈林，安抚的语调阐述着一个略显残酷的现实，

“布哈林同志，你认为他们的观点是对的吗？”叶戈尔自问自答道，“不，

我也无法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如果我能做到，我已经改变托洛斯基乃至斯大林同志了。”

“也因如此，李可夫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全盘支持工程师，必然会走向工人的对立面。”

布哈林叹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让一个人妥协的难度，思考片刻还是说道，

“我认为你有这种魔力，叶戈尔同志。”

听闻此话，叶戈尔沉默着，回绝的词语压在喉咙深处，半天说不出口，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尽量吧布哈林同志。”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叶戈尔翻动着电话名册，眼神在托姆斯基与李可夫的名字上停了停。

拿起话筒，耳旁传来通讯处的询问，

“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办公室？请问要转接？”

叶戈尔没做回答，因为他内心在纠结。

毕竟如果托姆斯基跳出来，摆明支持斯大林，甚至要求进一步执行工人民主化，让工人彻底夺权。

那反倒是一件好事，

因为斯大林与托姆斯基永远存在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那就是工会的归属问题。

而也因为这个问题，斯大林反倒会打压且反对托姆斯基的声音，以防止工会的进一步独立，这样，就形成斯大林反对工人夺权过激化的行为。

工人夺权就走上了他所希望的团结、教化、不扩大的道路。

如果自己真的说服了托姆斯基，那这个能被自动解决的问题，就又会抛到他的手里。

动用政治保卫局，用行政手段虽然能解决问题。

但调查的发起人是他，而他又管着集体农业化改革，提出工人夺权又反对工人夺权，会进一步分裂工农联盟，而这不是他所期望的。

当然，叶戈尔从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完美的人，

他之所以不想说服托姆斯基，还因为，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后续手中的政治筹码，不想让工人改革派彻底倒向斯大林一侧。

毕竟经济只是开始，距离一切完成，还差的远。

想到这点，叶戈尔眼神一冷，

“帮我接‌一号，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