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一视同仁

判完科尔那件事之后，李海生又处理了几桩类似的纠纷。

第二件是猎队和捕鱼队抢码头。猎队嫌捕鱼队的渔船占着礁石湾最好的下网点，捕鱼队嫌猎队的快艇停在码头不走，两边在礁石湾吵了一下午。

李海生到现场转了一圈，当场划线，码头东边归捕鱼队，西边归猎队，中间那条线用白石灰撒了一道，谁越线谁扣工分。

第三件是老新两岛的两个灰衣人争砖房。两家的砖房挨着，中间隔了一道矮墙，一家说墙占了他家的地基，一家说墙本来就建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

李海生把恭叫来，翻了砖房分配的原始记录，发现是当初划地基的时候量错了半尺。他当场拍板，墙拆了重砌，地基重新量，两家各让半尺，中间留一条走道。

第四件是野人猎手和舰队水兵打架。野人猎手在林子下套套了一头野鹿，水兵巡逻队路过，看见鹿是活的，想牵回去养。野人不让，水兵仗着人多硬抢，两边动了手。

李海生把两边叫到谷地石屋，先问野人：“套是你下的？”野人点头。“鹿是你套的？”野人点头。“那鹿归你。”然后转头问水兵：“你们抢他的鹿，对不对？”水兵低头不说话。“不对的事，得认。认了，扣工分。不认，加罚。”水兵认了，扣了二十工分。

事情都不大，但每办一件，岛上的人就多信他一分。

灰衣人开始主动找李海生说话，舰队的人有事也敢直接找他，野人猎手在林子碰见他，会远远喊一声“司令”。

瑞德看在眼里，有天傍晚收了工，坐在巨树下面跟李海生喝粥，说了一句：“司令，你这些日子办的案子，比我管舰队三年还累。舰上没这么多破事。”

李海生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石台上。“舰上都是兵，命令下去就完了。岛上是家，家里事长长短短，得讲道理。不讲道理，三万人住不长久。”

瑞德想了想，点了头。

那天夜里，李海生回石屋的时候，林晚晴正在灯下缝小大勇的裤子。小家伙长个儿快，上个月缝的裤腿已经短了一截，露着脚脖子。

“今天又办了几件？”林晚晴头也没

抬。

“三件。”

“三件？！一天三件，这么多？！”

李海生苦笑，“三万多人，那天没有矛盾？”

“判得怎么样？”

“都服了。”

林晚晴把针线放下，抬头看他。“老公，断案，解决纠纷可不是小事，关乎到人心。”

李海生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林晚晴却摇了摇头，“一个人判，判得再公，也有判不过来的时候。再说，你判的案子，换个人上来，人家认不认？你哪天出海十天半个月，岛上出了事找谁？”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海生坐直了，“得有个正经的衙门专门做这事。”

“对。”林晚晴一脸严肃，“法庭。民事的、刑事的分开。判案的不能是你一个人，得有一批人，学过律法的，懂道理的，各区的都出人。判完了登记在册，以后同类案子照着判，省得每次从头掰扯。”

李海生眼睛一亮，立即叫来瑞德，将事情经过和林晚晴的意思转述一遍。

瑞德呵呵一笑，“舰队里有两个军法官，一个叫韦伯，一个叫赵明远，都是西点军校法律系出来的。赵明远还是华裔，中文利索。第七舰队转过来的，现在在砖窑那边做登记员，屈才了。”

“叫来。”李海生把匕首往腰后一插，“明天上午，巨树下面，把恭、骨岩、安妮、杰西卡全叫来。法庭怎么搭、法官怎么选、律条怎么定，一起议。”

第二天上午，巨树下面坐了半圈人。

韦伯四十出头，戴一副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明远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和气，但一开口说话条理分明。

李海生开门见山：“岛上三万人，没个正经断案的地方不行。我打算成立法庭，民事庭、刑事庭分开。民事庭管分家、争地、欠工分、打架斗殴这些鸡毛蒜皮；刑事庭管杀人、抢劫、强奸、投毒这些要命的。”

“仅有法庭还不够，”李海生顿了顿，“法庭里坐着法官，法官从各区选，灰衣人、舰队、野人各出人，我签字任命。判案照着律条来，律条由法官们一起定，定完

了我批，批完了全岛公示。”

赵明远先开口：“司令，律条不能凭空写。舰队有舰队的军法，灰衣人有灰衣人的老规矩，野人有野人的习惯。三套东西拧在一起，得有个取舍。我的建议是，先定三条铁律，全岛一视同仁——杀人偿命，抢劫重罚，强奸重罚。这三条定死，其他的慢慢补。”

韦伯点头：“刑事庭好办，三条铁律为基础，之后慢慢加。民事庭麻烦些，工分纠纷、地基纠纷、婚姻纠纷、邻里纠纷，商业纠纷，得一条一条捋。我建议先定十条常用律条，试行一个月，有问题再改。没问题就在常用律条上继续增加和丰富。”

骨岩插了一句：“婚姻纠纷？我们野人没有婚姻纠纷，看上了就住一起，过不下去就分开。”

杰西卡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们野人老规矩。现在岛上有工分、有砖房、有养殖场，分开得过日子。赵法官，婚姻纠纷得管，分家产、分孩子，不管要出大乱子。”

赵明远点头：“杰西卡女士说得对。婚姻纠纷归民事庭，分家产按工分和砖房登记来，孩子跟谁看谁养得起。这些都能写进律条。”

李海生听了半圈，拍了板：“行。刑事庭三条铁律先定：杀人偿命，抢劫重罚，强奸重罚。民事庭先定十条常用律条，由赵明远牵头写，韦伯把关，恭、骨岩、安妮各出一个人参与。律条写出来，全岛公示三天，没大意见就执行。”

“至于法官，”李海生看了赵明远和韦伯一眼，“先定三人：赵明远管民事庭，韦伯管刑事庭，再从灰衣人里选一个管调解。调解不成的，上法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法庭成立之后，所有纠纷归法庭管。我这司令，不管鸡毛蒜皮的案子了。除非判得不公，有人告到我跟前，我再管。”

律条写了三天，公示三天，全岛没闹出什么大意见。

法庭在谷地外围那排砖房中间腾了两间，一间挂“民事庭”，一间挂“刑事庭”，门口各钉一块木牌。赵明远、韦伯搬和一个叫筠的灰衣人进去那天，门口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开张第一天，民事庭就接了三个案子。

赵明远紧张的手心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