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7章 督导组约谈交锋 南郊仓库夜惊魂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第0767章 督导组约谈交锋 南郊仓库夜惊魂
早上七点四十分,买家峻提前到了区委,把昨晚整理的材料又过了一遍。秦怀远昨晚在微信里多问了一句“皮箱调包具体指什么”,他回了八个字:“进了满的,出了轻的。”秦怀远没再追问,只说到会上谈。
八点二十分,买家峻走进督导组驻地会议室。秦怀远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手边一杯黑咖啡。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夹克,看着像个退休教师,但那双眼睛不老实,看人时瞳仁定定的,像钉子往木头里楔。
“坐。”秦怀远把咖啡杯推开,“先说皮箱的事。”
买家峻把花絮倩提供的流水单复印件递过去,又把昨晚花絮倩关于皮箱前后重量不一致的观察原原本本讲了。秦怀远翻着流水单,听到“皮箱调包”时抬了下眉毛,拿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杨”字,旁边打了个箭头指向“解”。
“你的意思是,杨树鹏那天在云顶阁里把一只满皮箱换成了一只轻皮箱,东西留在了酒店?”
“不一定留在酒店。花絮倩说皮箱没带走,但箱子里东西换了——说明有人在包间里把东西取出来了。云顶阁的包间有暗柜,她事后检查过,暗柜被人动过。”
秦怀远放下铅笔:“那就是说,解迎宾从杨树鹏手里接了一批东西,存在了云顶阁。什么东西?”
“两种可能。要么是现金,要么是账本类的纸质材料。考虑到杨树鹏让花絮倩交监控录像,我倾向后者——现金他们可以走银行,没必要冒险走酒店。纸质材料或者存储设备,才是最怕曝光的。”
秦怀远沉吟片刻:“八点半解宝华到。我打算单刀直入,把流水单摆出来,问他解迎宾在云顶阁的消费为什么跟拿地时间高度重合。你补充皮箱的事,看他什么反应。”
买家峻点头。两人又对了几个细节,门响了,工作人员引着解宝华进来。解宝华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进门先笑,先跟秦怀远握手,再拍买家峻肩膀,像长辈见了晚辈:“家峻同志也在啊,正好,我有些话也想跟你当面沟通。”
坐下之后,秦怀远没绕弯子,直接把流水单复印件推过去:“解秘书长,这是云顶阁酒店去年下半年的部分流水,标红条目是解迎宾签单的。我们比对了一下时间,跟沪杭新城三块商业用地的挂牌出让时间完全吻合。你解释一下。”
解宝华拿过单子,一张张翻,面色不变。翻到第四页时他笑了,把单子一合推回来:“秦秘书长,解迎宾是我弟弟,但他做生意的事我从不过问。企业请客吃饭,哪个老板不签单?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请了客,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秦怀远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那为什么每次解迎宾签完大单,过不了一周,你就在市委协调会上提‘加快土地出让进度’?去年九月那次,你甚至点名批评规划局‘效率太低’。巧合?”
解宝华腮帮子紧了紧,随即松开:“秦秘书长,我作为市委秘书长,推动项目落地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不能因为我正常履职,就说我跟企业有利益输送。”
“正常履职?”买家峻插话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解秘书长,去年九月十二号你在协调会上说‘迎宾集团的资质没问题,可以走绿色通道’。可迎宾集团当时的施工资质等级不够,按规矩根本进不了绿色通道。是规划局经办人顶住了没办,后来才换成公开招标。这件事,要不要我把经办人叫来当面说?”
解宝华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慢慢靠回椅背,语气忽然软下来:“家峻同志,你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准确的信息。这样,我回去查一下当时的会议记录,如果确实有经办人反映这个问题,我主动向市委说明情况。”
秦怀远和买家峻交换了一个眼神。解宝华这招叫“以退为进”——先认个小错,把水搅浑,回去再找人串供。秦怀远不给他这个机会,紧跟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查记录的事回头再说。我先问你,上周三你让韦伯仁去省委组织部找万副部长,谈的什么?”
解宝华明显没料到这一问,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领带结:“韦伯仁去省里汇报工作,常规流程。”
“汇报什么工作?走没走正式公文?有没有报备?”秦怀远连问三个问题,语气平得很,但每个字都像秤砣。
解宝华答不上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喝完才说:“具体内容我回头让韦伯仁整理一份给你。”
“不用回头。”秦怀远合上笔记本,“督导组今天下午会正式调阅韦伯仁同志近期的外出报备记录。解秘书长,我提醒你一句——督导组的调查权限,是省委授权的,不受市委秘书长管辖。”
这话说得重了。解宝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秦秘书长,我配合督导组工作,但我也希望督导组尊重市委的正常工作秩序。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买家峻:“家峻同志,新城的发展大局来之不易,别因为个别人的举报就搞得人人自危。你想想清楚。”
门关上了
。秦怀远把咖啡喝完,对买家峻说:“他最后一句话是威胁。”
“我听出来了。”
“你怕不怕?”
买家峻笑了:“秦秘书长,我要是怕,当初就不来新城了。”
秦怀远拍拍他胳膊:“行,下午我调韦伯仁的报备记录,你继续盯皮箱那条线。解宝华回去肯定要跟解迎宾通气,我们时间不多。”
买家峻从督导组出来,太阳已经高了。他上车就给沈剑打电话:“银行流水查得怎么样?”
沈剑在那头翻材料:“查到了。解迎宾公司上礼拜分三笔转给一个叫周德贵的个人账户,总共四百七十万。周德贵是解迎宾的司机,账户是新开的,开户行在城南支行,开户当天就存了二十块,然后三天内进了四百七十万。”
“钱还在周德贵账上?”
“在。但周德贵昨天下午去柜台约了一笔大额取现,约的是今天下午三点,取三百万现金。理由填的是‘购车款’。”
买家峻脑子飞快地转。周德贵取现三百万,时间定在今天下午——解迎宾周五要走,这笔钱很可能是他出境的“路费”。现金取出来就没法追了,但只要钱还在账上,就有办法截。
“沈局,能不能拖一下?让柜台找个理由,比如大额取现需要预约审核,拖到明天。”
沈剑犹豫了两秒:“可以。我跟城南支行打个招呼,就说近期有大额诈骗案件,对五十万以上取现做临时管控。这是正常操作,不会打草惊蛇。”
“好。另外,周德贵这个人你安排人盯住,看他取钱之后往哪送。”
挂了电话,买家峻刚准备回办公室,花絮倩的电话进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像在车里:“买区长,我早上从酒店出来买早饭,看见杨树鹏那辆面包车在酒店对面停着。我打车绕了三圈才甩掉。”
“你现在人在哪?”
“在出租车上,往城东派出所方向走。我有个远房表姐在那边上班,我先去她那儿躲一下。”
“别去派出所。”买家峻打断她,“杨树鹏的人敢在酒店门口蹲,就敢在派出所门口蹲。你听我说,你现在让司机往区政府方向开,到了区政府大门口下车进信访接待室,找信访局老周,就说我让你来的。老周会把你带到后院保密室,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保安。”
花絮倩沉默了两秒:“行,我听你的。”
买家峻挂了电话又给信访局老周打过去交代了几句,这才松了口气。但松到一半又提起来——杨树鹏已经动手了,说明解迎宾那边知道了花絮倩反水的事。他给秦怀远发了条信息:“花絮倩暴露了,杨树鹏在找人。我让她先撤到区政府。录像还在她手里,但她说三天,我怕夜长梦多。”
秦怀远回了:“能不能让她现在就交?”
买家峻想了想,又给花絮倩打了个电话:“絮倩,录像你现在身上带着吗?”
“带着,硬盘在我包里。”
“你到了区政府,直接把硬盘交给老周,让他锁进保密柜。下午我回去拿。”
“行。”
下午两点,买家峻从督导组驻地赶回区政府。花絮倩已经在保密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老周在门口守着。她见买家峻进来,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全在里面。除了云顶阁走廊的,还有解迎宾固定包间门口的,那台摄像头角度好,能看见门缝里递东西的半个身子。”
买家峻把硬盘插上电脑,点开最近一段。画面上杨树鹏提着一只深棕色皮箱进了解迎宾的包间,门关上前能看见解迎宾站起来接了一下。大约四十分钟后,杨树鹏出来,手里还是那只皮箱,但拎着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胳膊甩得比进去时幅度大。买家峻反复放了几遍,按下暂停,指着杨树鹏手腕的位置:“进去的时候手腕往下沉,出来的时候手腕平的。箱子里东西至少轻了一半。”
他又点开另一段,是解迎宾出包间的画面。解迎宾空着手,但走到走廊拐角时右手往裤兜里塞了一下,塞进去的东西露出一个角——蓝色封皮,像银行存折或者票据本。
“能放大吗?”花絮倩凑过来。
买家峻把画面放大到极限,蓝色封面上模模糊糊有个圆形标志,像银行的logo。他截了图,发给沈剑:“沈局,帮我认一下这个标志是哪家银行的。”
沈剑过了五分钟回过来:“城南农商行。怎么,有线索?”
买家峻盯着屏幕,脑子里的链条一节节扣上了:杨树鹏把钱从公司转给周德贵个人账户,周德贵下午取现三百万;解迎宾在云顶阁包间里从杨树鹏手上接过蓝色本子,很可能是存折或者转账凭证;解迎宾周五要走,钱得提前到位。三百万现金取出来之后会送到哪?要么直接给解迎宾,要么换成外汇或者黄金。
他拿起手机又拨给沈剑:“沈局,周德贵下午取钱的事,你安排人跟紧。另外帮我查一下城南农商行解迎宾名下有没有账户,如果有,最近有没有大额动账。”
沈剑应了,顿了顿又说:“家峻,还有个事。我的人刚才在南郊杨树鹏那个农产品公司附近蹲守,看见两辆
面包车往南郊仓库方向开了,车上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钢管和棒球棍。我估计是冲花絮倩去的,但花絮倩现在在你这,他们扑了个空,下一步不知道要干什么。”
买家峻心里一紧:“你安排人继续盯,别暴露。他们找不到花絮倩,可能会转移目标。”
“转移谁?”
买家峻没说话。他想起常军仁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解宝华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解宝华今天在督导组碰了钉子,回去一定会给解迎宾加压。解迎宾要跑路,杨树鹏要灭口,这两拨人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可能对花絮倩下手,也可能对调查组的人下手,甚至可能——
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琳。
“家峻,今天接孩子的时候,有辆白色面包车一直停在幼儿园对面。我拍下车牌了,你看看。”郑琳的声音很稳,但买家峻听得出她压着紧张。
他让郑琳把车牌发过来,转给沈剑查。五分钟后沈剑回话:“车牌是套牌,原车是一辆报废的桑塔纳。家峻,你家里得加人了。”
买家峻站在保密室里,看着桌上那块小小的硬盘,忽然觉得它沉得压手。花絮倩坐在旁边,脸色发白,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
“买区长,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你惹什么麻烦?你给的东西是铁证。”买家峻把硬盘拔下来装进口袋,“老周,下午你辛苦一下,把花絮倩送到城东分局,让沈局安排个安全屋住两天。嫂子——”他看向花絮倩,“委屈你两天,等我把这边的事收个尾。”
花絮倩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忽然笑了:“买区长,我开店十五年,头一回觉着进局子比住酒店踏实。你忙你的,我不添乱。”
送走花絮倩,买家峻给郑琳回电话:“你带孩子去我爸妈那儿住两天,我让局里安排个人在小区门口守着。”
郑琳没多问,只说:“你自己注意。”
下午四点,沈剑那边传来消息:周德贵到银行取钱,被柜台以“大额取现需预约审核”为由挡了回去。周德贵当场跟柜员吵了一架,出门打了个电话,然后开车直接去了解迎宾公司楼下。沈剑的人跟过去,看见周德贵进了楼,二十分钟后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看着沉甸甸的。
“袋子里可能是转账凭证或者别的材料。他往南郊方向开了。”沈剑在电话里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沈局,你说解迎宾知道花絮倩在咱们手里,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跑。”
“对,跑。但他周五才走,这两天他得把钱安排妥当。周德贵取不出钱,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沈剑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是说——他今晚就可能动?”
“你盯紧周德贵那辆车,看他去哪。另外,杨树鹏那两辆面包车还在南郊仓库吗?”
“刚才还在。但天快黑了,他们可能出动。”
买家峻看了看表,五点二十分。天边泛着灰蓝,路灯还没亮。他拨通常军仁的电话:“常部长,有件事得麻烦您。今晚能不能安排两个可靠的干部,去我家小区门口蹲一下?郑琳带孩子去老人那边了,但家里不能没人看着。”
常军仁二话没说:“我让我外甥去,他在区人武部干民兵连长,手底下有几个人,靠得住。”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流水单有了,录像有了,周德贵取钱被挡了,花絮倩安全了——但杨树鹏的暴力力量还没有解决,解宝华的省里关系还在活动,韦伯仁到底跑没跑成还没确认。四件事落定了两件半,但最危险的那件才刚冒头。
他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韦伯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
“今晚能见一面?”
买家峻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半天。韦伯仁这个人,昨天跑省城,今天约见面——要么是彻底慌了想投诚,要么是设了个局等他钻。他想了三秒,回了两个字:
“时间地点。”
韦伯仁秒回:“八点,老地方茶楼,二楼最里面包间。我一个人来。”
买家峻把这条消息转发给秦怀远和沈剑,然后给沈剑打了个电话:“沈局,八点老地方茶楼,你先派人进去把包间检查一遍,再在周围布两个人。我信不过韦伯仁,但得去。”
沈剑说:“我亲自带人布控。”
买家峻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沪杭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建设大道上车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但就在这片灯火底下,南郊仓库里杨树鹏的人在磨刀,解迎宾在数钱准备跑路,韦伯仁在暗处不知打什么算盘。
而他买家峻,八点要去茶楼赴一场不知是鸿门宴还是投名状的约。
他拿起外套,给秦怀远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我去见韦伯仁。如果九点没给你发消息,直接带督导组的人来茶楼。”
秦怀远回了一个字:“好。”
买家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暮色里。走廊尽头,电梯间的灯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