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海路亡命，岔口分生

凌晨三点前后，西港城外的海边土路坑洼颠簸，岩温开着抢来的黑皮卡跑在前头，麦启荣独自驾驶老丈人拉胶水的旧小货车紧咬在后，两辆车沿着海岸往东急赶。

前车副驾和车斗里的组员架枪盯住后路，老内保和两个女人挤在后座，护住怀里的三个孩子把头压在车窗底下。

身后不到两百米外，两对车灯一前一后合到了一处，沿着土路疯了一样追上来。

冲在前头的是原先堵在乱石荒坡顶上的那辆大子皮卡，听见院门口响枪后从海边岔道兜了下来，后头紧跟着小头目带人从胶林冲出来截下的村里拉胶皮卡，剩下的四五个枪手全挤在车上。

小头目在颠簸的副驾上拨通东面出城卡点的电话，冲听筒厉声下令：“两辆车顺海边土路往东跑了，马上拉车出来，翻过采石场山咀迎头堵死！”

麦启荣身下这辆破柴油车平时只拉胶桶，引擎轰得震天响，车速却提不起来，跟前车的距离越拉越开。

后头那辆大子皮卡仗着马力足追进七八十米内，副驾和车斗探出枪管迎风扫来一串子弹！

弹头打得货车尾板砰砰作响，哗啦一声脆响，驾驶室后窗当场被打碎，玻璃碴子溅了麦启荣一脖子。

麦启荣猛地缩低肩膀扣紧方向盘，前车车斗里的组员左手扒住顶棚，趁车身驶上平直土路，步枪架在棚顶连扣几下扳机！

子弹接连打中追兵头车的前风挡和机盖，追兵司机慌忙带方向踩下急刹，车轮蹭着草沟滑出去半截，把后头紧跟的第二辆追车也别慢了。

麦启荣刚抬眼喘口气，越过前车尾灯往东一望，两三里外的采石场山咀高处突然亮起两对远光灯，正贴着盘山道迎面压过来！

前头皮卡拐过一道树影浓密的海湾弯口，借着山包挡住前后视线，在一处三岔路口踩下刹车。

麦启荣踩住刹车停在后头，跳下地奔到皮卡驾驶窗边，岩温降下车窗，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前头有车，附近哪里能上船？”

麦启荣先指路南一条长满野苇子的窄泥道，又指向路北铺着碎石的宽坡道：“南边下去是荒了的废虾塘，最外头的土堤挨着海，退潮木船能拢岸。北边这条道进采石场废坑，开到头全是陡崖，没路了。”

西边弯道后头的引擎声正重新逼近，最多一两分钟就能咬到岔口。

要是两辆车一块儿拐下南路，动静和车辙一路带到水边，不等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登船，追兵就能堵在塘口。

大子集团的悬赏单上挂着他麦启荣的名字和照片，这一趟拐上去回不来了，可只有他这张脸在车灯底下露出来，才能把追兵勾进废石坑里。

麦启荣按住窗沿对岩温说：“你叫船靠废虾塘土堤，关灯拉他们走南路，我开货车走北路把人引开！”

皮卡后门推开条缝，坐在门边的老内保挤下车，几步抢到车尾拉住麦启荣的胳膊，低声急道：“阿麦，你家两个娃还小，你上船陪老婆孩子走，货车交给我开！”

麦启荣反手按住老内保胸口，把人往车尾背风处顶回两步，避开后座女人的耳朵，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少废话！悬赏单上挂的是我的脸，换你去他们根本不追！刚才我进堂屋看过了，我老丈人让人绑在椅子上打死了，船上别漏半个字，到了森莫港安顿下来再跟她讲。往后我老婆和那两个娃托给狄总照看，你也帮衬着点！”

老内保嘴唇发抖还要再争，麦启荣一把将他塞回后座关严车门，转身回到驾驶窗前，从工装兜里摸出临时工牌和旧按键机塞进窗里。

这两样东西一旦留在尸首上落进大子手里，就是森莫港派人跨海下场的凭据。

刚才在割胶棚门口，岩温横手按住他胸口、手指搭上步枪护木那一下，麦启荣就看出了这位掸邦汉子身上带的规矩，他迎着岩温的目光说：“港里的东西你收好，我身上只留狄总给的手枪，真到了底，我不会活着落到他们手里。”

岩温接过工牌和手机揣进裤兜。

岩温掏出手机拨给海面守船的同伴，叫木壳船立刻贴岸靠向废虾塘外头的土堤，挂断后弯腰从副驾脚垫旁抄起一支院门口死人身上缴来的步枪，连同备用弹匣递出窗外：“枪拿着，两个弹匣。”

麦启荣接过步枪和弹匣垂在腿侧，走到皮卡右侧后窗外。

车窗降下一半，老婆搂着小娃、身旁缩着大娃，见麦启荣提着长枪站在车外，呼吸一下子急了：“阿麦，你怎么不上车？”

麦启荣把步枪往身后挪了挪，放缓声音说：“两辆车一块儿走太扎眼，靠不了岸。我开小货车从山边绕回村里找爸，找着他老人家，我们走别的路过去。你先带两个娃跟他们上船，到了港里别

乱跑，全听狄总安排。”

老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衣襟上，腾出一只手探出车窗，紧紧攥住麦启荣的工装袖口，带着哭腔小声求他：“阿麦你别去！我爸熟山里的路，他自己能躲好，你跟我们一块儿上船！”

麦启荣没再吭声，探进粗糙的大手，先摸了摸大娃冰凉的头顶，指腹又在怀里小娃的嫩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西边弯道外已经扫来一片白亮的光晕，麦启荣低下头，左手捏住老婆发抖的手腕，把她攥在袖口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抬手拍了一下车门铁皮示意岩温开车，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后头那辆货车。

岩温拧灭皮卡的大灯，挂着低挡不踩刹车，沿着南边的野苇窄道悄无声息滑进废虾塘的夜色里。

麦启荣拉门钻进满座碎玻璃碴的驾驶室，把备用弹匣搁在副驾座上，拉栓将步枪推弹上膛，先把车头朝北横过路面，关着大灯踩住离合等在岔口正中。

几秒钟后，西边弯道两侧的树冠被远光灯照得发白，后头那两辆追车轰响油门一前一后压到弯口！

麦启荣算准距离，猛地拨亮车头大灯，半截身子探出左侧车窗，端起自动步枪朝着追兵头车狠狠打了一梭子！

连串的枪声在海边夜里炸开，子弹打在追兵头车机盖上迸出几星火光，逼得司机急刹甩尾。

借着交错的雪亮灯柱，后车副驾上的小头目一眼认出探出车窗那张脸，正是悬赏单上的麦启荣！

不等车上的枪手还击，麦启荣已经缩回身子把步枪甩上副驾，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身喷出一股黑烟，朝着北边的运石旧道猛冲上去！

后头两辆追车刚冲到岔口，东面山咀调来的两辆卡点黑皮卡也赶到了跟前，领头的人探出车窗喊话，说从山咀堵过来一路没撞见他们被抢走的那辆车。

小头目盯着往北蹿去的小货车尾灯，不见前车踪影，断定前车已经先钻进了北边石坑，就算中途躲进东边树林，留一辆车去搜也跑不掉。

小头目推门跳下跑不快的村民旧车，翻上一辆大子皮卡的副驾，只分出刚才截来的那辆车沿着土路往东继续搜找，自己把枪口往北一挥，带着三辆黑皮卡的主力全数追上了北路。

货车大灯扎进坑洼起伏的运石旧道，后头的车灯一对接一对跟了上去，岔口南边黑沉沉的，没有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