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碎骨藏锋

吴光荣伸出右手，掌心覆在泥瓦工肿得发亮的膝盖上，眼睛微闭，手掌轻轻颤动。陈卫安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丝笑先是僵住，随即又翘了起来，这回带着明显的讥诮。

“小吴医生，”他嗓门不大，可走廊里的人都听得见，“您这是用中医把脉的法子查骨伤？把脉不该按手腕子上吗？按膝盖算哪门子脉？”

旁边几个骨伤科医生捂嘴偷笑。

江沁兰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接过话头：“陈主任真是见多识广。我表弟正是在用师门手法查看伤势，一边检查一边气功治疗。您别急，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吴光荣右手掌心猛地往下一压，随即缓缓抬起。

旁人看不出名堂，只有江沁兰清楚——天眼之下，泥瓦工膝关节缝隙里卡着一粒碎骨，小得跟米粒尖儿似的，卡在韧带深处，X光片照不出来，手指头摸不着，可就是它在里头磨来磨去，把关节磨得又红又肿，疼得人睡不着觉。

吴光荣以隔空取物的手法，把那粒碎骨从韧带缝里一点点吸出来，碎骨离体的瞬间，他掌心里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接下来，他从针囊里抽出四根银针，在膝盖四周的膝眼、阳陵泉、足三里、血海四穴各扎一针，捻转得气后留针。

又从身上摸出两个小瓷瓶，一个倒出些灰白药粉，另一个滴出一滴碧绿液体。他扭头对护士说：“麻烦把你们骨伤科消肿止痛化瘀的药粉拿一份来。”

护士端来药粉，吴光荣把自个儿的药粉掺进去一小撮，又滴了一滴碧绿液体，拿竹片调成糊状，薄薄抹在红肿处，重新盖上纱布。最后他伸手在病人腰间某处轻轻一戳——那泥瓦工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脸上有了活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病人一声不吭、脸上没表情，原来是被人点了昏睡穴。

徐院长走上前，弯下腰问：“你现在好好感觉一下，膝关节还那么疼吗？”

泥瓦工低头看了看新换的纱布，又拿手轻轻按了按膝盖伤处，没觉着大疼，又使劲按了几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治疗之前疼得我直冒冷汗，现在真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陈卫安脸色变了，凑到床边道：“这位病员，我看你膝盖及四周的红肿并没有明显消退，你怎么就感觉不到疼了呢？不会是有人提前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故意这么说的吧？”

泥瓦工一听就火了，梗着脖子道：“许好处？谁许我什么好处了？你以为我脑子有病？别人随便许我一点好处，我就冒着丢一条腿的风险替他扯谎？我这条腿要是治不好，你给我养老？”

陈卫安被噎得脸涨通红，嘴张了两回，硬是没憋出话来，讪讪道：“没有就好，你别当真，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他脸上挂不住，抬脚就往门外走。徐院长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陈主任，你作为医院的中层干部，就这点肚量？小吴医生替你们科室解决了难题，你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陈卫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徐院长接着说：“现在病人只是感觉不疼了，还没真正康复。等病人彻底好了，才证明小吴医生的法子管用。可你连等结果的那点耐性都没有？”

吴光荣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我可不敢当陈大主任的感谢。正如他说的，我们这些民间医生没读过医学院，没上过卫校，不具备系统专业知识，最多治点疑难杂症，哪入得了陈主任的法眼。”

陈卫安听出话里的刺，脸色铁青，回身剜了吴光荣一眼，一甩袖子，负气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砰”地带上，走廊里几个护士赶紧往墙边贴。

徐院长望着晃动的门板，心里叹了口长气。陈卫安这人业务上不算太差，可那脾气跟他那位在市医院当副院长的姐夫一个德性——眼高于顶，听不得半句逆耳话。

当年要不是他姐夫硬压着，骨科主任这把椅子哪轮得到他来坐。

“走吧，”徐院长收回目光，拍了拍吴光荣肩膀，“还有几个科室没转呢。”

一行人出了骨伤科，走廊尽头是内科病房。刚拐过弯，就闻见一股艾灸的焦香从一间病房里飘出来。吴光荣吸了吸鼻子，脚下没停，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