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抱元守一，凝神定念……他没下车！

“捡着个好东西。”

叶开朝亭边的始皇帝抬了抬手，将那枚黑子拢进掌心，随后拿着手机，跟上已经走到山路旁的几人。

赵永年还在回头。

那座破败的亭子，被近处的枝叶遮住了一半，石案两侧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株野草从石凳旁探出来，随着风轻轻摇动。

他看得脚下一个踉跄，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

叶开伸手搭了他一下。

“看路，刚把你拉出来，别又给自己摔回去。”

赵永年连忙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身后瞥了一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坐下时还好好的地方，怎么一转眼就荒成了这样。

叶开没有急着解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注意力重新落向掌心。

“解析。”

念头落下，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解析完成。】

【获得传承：守一法·残篇。】

【抱元守一，凝神定念。】

【可辅助入静修行，抵御惑心摄神之术。】

【烂柯棋子可辅此法，温养神念。】

一缕清凉从掌心缓缓渗入，紧接着，许多原本陌生的感悟，在叶开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没有棋盘，也没有谁在他面前讲解，等他再次迈过脚下那块凸起的石头时，已经知道了这门法子该如何运转。

叶开顺着其中的方法，稍稍收束心神。

先前还在脑海中来回转动的几件事情，渐渐安静下来，他依旧能够听见周围的声音，分辨脚下的路，注意力却不再随着细碎的动静不断偏移。

那种感觉，颇有些奇妙。

他甚至不需要闭眼，也不必特意停下来打坐，只是依照法门稍作调整，心神便沉静了许多。

叶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趟没白跑。

往后施展那些需要集中精神的手段，倒是又多了一点保障。

不过，这法子护的是自己的心神，真要陷进那种岁序相离的地方，也没办法靠着一颗棋子，把已经过去的日子重新拨回来。

叶开没有继续尝试，将黑子收进贴身衣袋，伸手在外面轻轻拍了一下。

旁边，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可定心神？”

“嗯，还留了点别的东西，回去慢慢弄。”

始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从他的衣袋上移开，没有再追问。

山路往外延伸，来时湿滑的石面逐渐少了，前方枝叶间也透出更明亮的光，叶开远远看见了大术士先前留下标记的位置。

有人正站在那里等着。

陈建平最先发现了他们，原本还在听旁边工作人员说话，目光扫向林间以后，身体忽然一顿。

“出来了！”

他迈开步子，急匆匆往这边走，女儿跟在身后，伸手扶了他一下。

叶开让开半步。

赵永年的身影，从他身后露了出来。

陈建平的脚步猛地停住，望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两下，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

反倒是赵永年，见到他以后明显松了口气。

“老陈，你怎么还在这儿？”

说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人，以及路旁摆放的设备，神色越发不解。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还找了这么多人？”

陈建平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离开亭子之前，赵永年就是这么说的，让他先走，自己再看一会儿，等雨小了就回来。

现在，对方终于出来了。

陈建平抬起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

“出来就好。”

赵永年被他捏得有些发疼，刚想说话，便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你怎么了？”

陈建平张了张嘴，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像是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家里人先前看见他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有些话，他知道该说。

可真到了嘴边，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跟在身后的女儿走近了些，目光落在赵永年脸上，迟疑了一下。

陈建平松开一只手，朝她示意。

“叫赵叔。”

“赵叔。”

赵永年应了一声，随后才转头看向这个和自己相差不了几岁的女人，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这是你家谁？”

陈建平看着他。

“我闺女。”

山路旁，忽然静了一下。

赵永年脸上的表情没有立即变化，像是没能听懂这句话，隔了片刻，才重新看向陈建平。

“你闺女？”

陈建平点了点头。

“你闺女不是才五岁吗？”

这句话一出来，陈建平女儿的眼圈便有些发红。

赵永年看看她，又看看陈建平，嘴角勉强动了动，似乎想把眼前这一切当成一个没弄明白的玩笑。

然而，周围没有人笑。

陈建平抓着他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永年，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

赵永年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表情，慢慢僵住。

风从林间吹出来，掀动了他外套的下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从亭子里拿出来的旧包。

“多少？”

声音很轻。

陈建平没有立即重复，只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对方走过来，点开手机上的日历，将屏幕递到了赵永年面前。

赵永年低下头。

那块明亮的屏幕，和他印象里见过的手机不太一样，可上面的数字，他还是认得的。

他盯着年份看了很久，手指缓缓抬起，停在屏幕边缘，又没有碰上去。

“这……不对吧。”

说完，他转头去看陈建平，像是希望这个一起进山的人，能够告诉他，这些人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陈建平却只是抓着他的胳膊，沉默地望着他。

赵永年又看向那条通往山下的路。

来的时候，他记得这里不是这样。

当时他只想着，可能是自己跟着叶开绕到了另一边，可现在再看，路边那些固定好的标识、工作人员身上的设备，以及不远处露出来的一截护栏，都显得格外陌生。

他攥着包带的手越来越紧，最后慢慢蹲了下去。

陈建平也跟着弯下腰。

两个人的模样仍然和当年相差不大，站在他们身旁的女儿，却已经能够照顾其中一个人了。

叶开将镜头转向一旁，给工作人员让出了位置。

手机里的弹幕还在滚动，速度却比先前慢了许多。

“他是真不知道。”

“在他眼里，老陈怕是才走了一会儿。”

“这出来得缓多久，换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也有人仍然惦记着那座亭子。

“可他确实没怎么变老啊。”

“要是能自己控制，进去待一会儿，是不是就能直接看几十年以后了？”

叶开看见这几条，朝陈建平父女那边望了一眼。

“老陈进去的时候，他闺女还等着他回家买鞋呢。”

他说完，没有再解释。

陈建平的女儿正在旁边拧开水瓶，递给赵永年，随后蹲下身，轻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永年看着她，迟迟没有接那瓶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声音有些发涩。

“我家那边……”

工作人员在旁边应声，告诉他已经在联系，会尽快核实情况，先让他坐到路旁，缓一缓再下山。

叶开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走到负责对接的人身旁，将亭子里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里面的旧景虽然已经收敛，残留的东西却未必全部消失，入口还得继续看着。

对方听完，立即安排人员调整看守位置，也让后面的人先不要进入。

林间那条原本不起眼的小路，很快被单独隔了出来。

叶开再回头时，赵永年已经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陈建平陪在旁边，谁也没有再说下棋的事。

几行文字，悄然浮现在叶开眼前。

【本次神话见证已完成。】

【获得见证值：200000。】

叶开的视线停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衣袋里的棋子，随后将手机收近了一些。

“行了，先回去。”

山路上的画面在直播间里停留片刻，随着他抬手操作，屏幕暗了下去。

……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时，叶开还没看见工厂里面的情况，先听见了电钻的声音。

院门已经换了位置不太正的旧合页，原先每次打开都会往地上蹭的那一扇，此时被许师傅拉开，顺顺当当地停在旁边。

叶开下车，伸手推了一下。

门轴轻轻转动，没再发出先前那种让人牙酸的声响。

“这个弄好了？”

“好了，底下重新找平了。”

许师傅将手套摘下来，指了指厂房另一侧：“那边窗户也装上了，原先的框子松得厉害，我让小孟一块儿换了。”

叶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以前用来临时挡风的板子已经拆掉，新窗框嵌在墙里，旁边还留着刚收拾过的痕迹。

地方仍然是那个地方，瞧着却比出门前利索了许多。

“行，辛苦了。”

叶开进去转了一圈，问过后面还缺哪些东西，又把带回来的物件放好，这才重新打开直播。

无人机升起来时，小黑已经从车边跑进了院子，低着头，沿着新添的几样东西挨个闻过去。

始皇帝在桌边坐下，将军与大术士仍留在附近。

小孟端来水，见叶开正试着晃那张新做的木凳，便笑着说了一句。

“结实着呢，师父刚才自己都踩上去试过了。”

叶开松开手，正想坐下，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熊爪。

小黑抱住凳腿，往自己那边拖了拖。

木头沿着地面蹭出一声轻响。

叶开低头。

小黑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立即阻止，便继续用力，将凳子拖到了桌边。

桌上放着一袋刚拆开的吃的。

它先抬起前爪搭住凳面，后腿往上一蹬，费了点劲儿，总算爬了上去。

水包晃了两下，娇娇从边缘探出脑袋，尾巴在小黑背上轻轻压了一下，稳住了自己的位置。

小黑站稳以后，鼻子立刻朝桌上伸过去。

就差一点。

它把嘴巴张开，正准备叼住袋子的边缘，一只手却先伸过来，将整袋东西提了起来。

小黑的嘴停在半空。

叶开拿着袋子，低头看它。

“还知道搬凳子了？”

小黑看看他，又看看那袋吃的，前爪往桌沿上搭了一下，身体跟着往前凑。

叶开把袋子拿远了些。

直播间里，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就差一点！”

“它都自己想办法了，你让它吃一口怎么了！”

“旁边还有张更高的，它已经看过去了！”

叶开扫了眼弹幕，顺着小黑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它正在打量旁边那张高一点的凳子。

他伸脚将凳子拨开。

“那个也别惦记。”

小黑：“……”

始皇帝端着水，目光从小黑身上移到那两张凳子上，嘴角稍稍动了一下。

“倒是比先前机灵。”

“就是没往正地方使。”

叶开从袋子里拿出一点，放进小黑自己的盆里，随后将剩下的东西收好。

小黑低头看了一眼盆，又看了一眼袋子，最终还是从凳子上挪了下来。

爪子刚落地，便立刻凑到了盆边。

小孟在旁边看得直笑，顺手将被它拖歪的凳子摆了回去。

院里重新响起收拾工具的声音，许师傅把最后几件东西归到一处，和叶开说好剩下的安排，便带着小孟先去洗手。

叶开拧开一瓶水，刚喝了一口，便看见始皇帝将一块平板放到了桌上。

屏幕里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几处被单独标了出来。

“这是什么

？”

“近日送来的。”

始皇帝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后面的记录。

“他们发现，几处地气变动的地方，陆续都有异象。”

叶开拉过凳子坐下，视线落到那些标记上。

有的在山里，有的靠近水域，旁边附着简短的情况说明，其中几处已经有人过去查看，还有一些仍在持续观察。

“跟今天山里那种差不多？”

“未必相同。”

始皇帝将其中一处放大，画面随之换成了现场照片。

“埋着的东西多，醒来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得看当地留下过什么。”

叶开没有立即接话。

屏幕里是一大片干裂的河床，远处能看见起伏的沙地，地面上的裂口深浅不一，靠近拍摄位置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条颜色明显更深的湿痕。

下一张照片里，有人蹲在地上，将表层的干土剥开。

下面竟然是湿的。

叶开往前凑了些。

“沙漠？”

始皇帝点头，继续往后翻。

废弃的井口、已经埋去大半的旧路标，以及几张不同日期拍摄的水位照片，陆续出现在屏幕里。

同一口井，原本只能看见下方干燥的土石，后面几张却已经出现水光。

叶开伸手，将前后两张来回对照了一下。

这变化，看着可不像一点半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有些日子，近来愈发明显。”

桌上的手机这时亮了起来，是负责对接的人发来补充资料，始皇帝看过之后，直接将通话接了起来。

对方听见叶开也在，便顺势说明了情况。

那边本来就在做水源与地形调查，最近几次记录出现变化，调查人员正在核实，可几天前，又有运输人员报来了一件怪事。

“车底带回了湿泥，还有一些新鲜水草。”

叶开抬眼。

“从哪儿沾上的？”

“他们说不清楚，那一趟回程遇见风沙，绕过一段路，途中还拍到了疑似古城遗迹的画面。”

几张新的照片传了过来。

湿泥被刮下来，放在浅色托盘里，其中夹着细长的草叶，有些仍然发绿，有些叶端却已经干得卷了起来。

叶开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干河床、井水，再加上从车底刮下来的这些东西。

那片地方的变化，倒是比资料上几行字看起来更有意思。

“样本还在？”

“在，已经留好了，后续可以送过来。”

叶开应了一声，没有急着往下判断，抬手点开对方刚发来的视频。

画面一亮，风沙摩擦车身的声音，便先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是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影像。

车灯照着前方，光柱里全是细密的沙粒，雨刷从挡风玻璃上刮过去，却只将原本积在边缘的一点污迹拖开。

有人在车里说话。

“慢点，前头看不清。”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句，发动机的动静随之低了些，车灯缓缓偏转，照向路旁一段起伏的暗影。

最初，叶开以为那是一道比较陡的沙坡。

可随着车头继续转过去，光线落在上面，笔直的边缘与层层叠叠的砌筑痕迹，逐渐从风沙里显露出来。

那是一段墙。

墙体很厚，下半截被沙埋住，往远处延伸，灯光照不到尽头。

车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驾驶员骂了一声。

“这他妈哪儿来的？”

旁边的人也有些迟疑，隔了片刻，才开口让他先停下。

画面随之晃动了一下。

车灯不再往前，斜斜照着墙体一侧，半个高大的门洞，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门下站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深色外套，半边身体藏在阴影里，起初低着头，过了片刻，像是察觉到车灯，慢慢将脸转了过来。

叶开的手指停住。

他将进度往回拖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随后暂停。

那张脸被风沙遮住了一部分，五官却仍然能够辨认。

院里，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的声音渐渐停了。

叶开将平板稍稍转向镜头，直播间的人也看清了画面。

“真有城墙？”

“那人站那儿干什么？”

“大半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他怎么过去的？”

叶开没有立即说话，低头看向对接人员紧接着发来的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男人站在运输车旁边，其中一个正是刚才视频里转过脸的人。

他穿着的外套，也与城门下那人一模一样。

叶开将两张画面放到一起，始皇帝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来。

通话那边，对接人员开口道：“这是他们出发前拍的照片，城门下的人，驾驶员认出来了，就是和他一起跑运输的同伴。”

叶开眉头微动。

“车主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他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稍等片刻，通话里换了一个声音。

对方说话有些急，先确认了一遍是不是叶开，得到回答后，明显松了口气。

“叶先生，那段视频您看了吧？”

“看了，城门底下那个，你确定没认错？”

“错不了，我们一起跑车好几年了。”

男人的声音低了些。

“衣服还是他前阵子新买的，我回去看录像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像，后面越看越不对劲。”

叶开看着屏幕上的两张脸。

车灯照到城门之前，车里确实有另一个人说话，只是画面一直朝着前方，没有拍到副驾驶的位置。

他将视频重新拖回那一段，听了一遍，又看向城门下的身影。

“你同伴当时下车了？”

通话那边，忽然安静下来。

隔了两秒，男人的声音才重新传出。

“没有。”

“拍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旁边。”

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