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烂柯遗局
书名:直播见证神话:从鳌太线走蛟开始 作者:有点易斯但不多
第274章 烂柯遗局
陈建平弯下腰,想把掉在脚边的斧头捡起来,叶开却先伸手拦了他一下,目光仍停在他掌心的木屑上。
“先放着,别急着收拾。”
他的妻子已经拿来了一张旧报纸,听见这话,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建平慢慢松开手。
剩下的碎屑落到纸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用指尖碰了碰,脸上的茫然一点点变成了不安。
方才说起进山的经过时,他还能够清楚地记起自己换斧柄的情景。
木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装好以后,他扶着院里的木墩试了两下,斧头落下去,震得掌心都有些发麻。
如今,却连握都握不住了。
直播间里,有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烂柯?”
“卧槽,看人下棋,出来以后斧头柄烂了,不就是那个故事吗?”
“他女儿都三十了,我现在看这把斧头,怎么比刚才还发毛。”
“另一个人还没出来啊!”
叶开看见最后那条弹幕,重新望向陈建平。
陈建平也在看他,嘴唇动了动,才问出一句。
“老赵……不会出事吧?”
“先把地方找到。”
叶开没有直接答应什么,伸手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地图,在茶几上展开。
“你看看,从哪里进山的?”
陈建平挪近了一些,沿着地图上的道路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一处停下,又慢慢移开。
他认得山的方向,也记得山脚的村子,可图上多出来的道路和水塘,将原先熟悉的地方分割得有些陌生。
妻子在旁边指了一下。
“这是以前那个砖窑,早就拆了,现在路从这里过去。”
陈建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找到了位置。
“从这边上去,以前有条土路,走过一块很大的石头,再往里面拐。”
工作人员将几张现场照片放到旁边。
根据他回来后说过的路线,当地已经去核查过一些地方,照片里的山坡和道路都有标记,其中两处,陈建平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到后面,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那个时候没这道栏杆。”
“修路的时候加的。”
“那原来的沟呢?”
“填了一段,水从下面的涵洞过去。”
陈建平盯着照片,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他脑子里的那条山路还清清楚楚,可隔着这些照片,竟然已经找不出一条能从头接到尾的路线。
“我带你们去吧。”
他抬起头,说完便想起身,旁边的妻子却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很快。
陈建平回过头,见她望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停住了。
女儿也从另一边靠过来。
“爸,你就在这儿说,让他们去找。”
“山里有些地方,照片看不出来,我认得……”
陈建平说到一半,视线落向茶几上的木屑,声音又低了下去。
叶开将地图往回收了一点。
“你带到认得的路口就行,后面我们过去。”
他抬头看向陈建平的妻女。
“到了地方,你们陪着他,在外面等。”
女儿看看父亲,过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
始皇帝一直坐在旁边,见路线大致确定,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了眼那把已经没有木柄的斧头。
“人既然回来了,总还能找到些痕迹。”
陈建平听见这话,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将自己能够认出的几处位置,一一指了出来。
叶开跟工作人员约好早上出发,把直播关掉,收起手机时,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东西。
那个作坊里带出来的接引残图。
若是真有一条藏起来的旧路,这回说不定正好能用上。
……
“以前从这里往上,还得走半个钟头。”
陈建平坐在车里,指着窗外的一处山坡,说完才发现,车子已经沿着弯道开了上去。
路旁的早点摊还冒着热气,往来的人提着东西,从新修的护栏边经过。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望向地图。
坐在旁边的女儿没有催促,只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那些自己早已熟悉的房子。
车停在一处岔路旁。
陈建平下车,站在护栏边往坡下望了望,忽然伸手指向一块露在草里的巨石。
“就是那个!”
石头下半截已经被修路时堆下来的泥土埋住,上面有一道斜着的裂纹,几株杂草从裂缝里长了出来。
“我们以前都从石头下面绕,上面那条路,也是从那边过去的。”
有了这个参照,后面的方向便好认了许多。
叶开重新开了直播,将镜头转向山里,刚进来的观众看见陈建平,弹幕立即多了起来。
“真来找了?”
“昨晚我把那个视频看了好几遍,越看越不对劲。”
“他家里人也来了啊。”
“那位大哥可别再进去看了,闺女还在旁边呢。”
一行人沿着路边的小坡往上走。
这里已经没有铺好的路,脚下都是被雨水冲出来的碎石,陈建平走在前面,速度不快,时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
叶开跟了一阵,索性放出一小团灵云,踩了上去。
云气贴着地面托住他的鞋底,沿着坡势缓缓往前滑,经过横出来的树根时,才略微抬高一些。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自己还在挑地方落脚,叶开已经站着从那片湿
泥上过去了,连裤脚都没怎么动。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亭子的人,也有一些被这边吸引了注意。
“我要是有这个,上班绝对不迟到。”
“前提是你有了这个,还愿意上班。”
“别说了,我上周爬山,下来腿疼了三天。”
小黑也看见了。
它原本走在叶开后面,瞅了瞅他脚下的云,忽然加快几步,凑到旁边,两只前爪往云边上一搭。
软绵绵的云气被它压得往下沉了一点。
小黑低头看了看,似乎觉得可以,又往前挪了挪屁股,准备将后脚也抬起来。
叶开已经转过头。
“你干什么?”
小黑动作一停。
它的两只前爪还搭在上面,后脚踩着地,屁股悬着,摆出一副不太好退回去的姿势。
叶开看了它片刻。
“松开,自己走。”
小黑没动。
“别装没听见。”
叶开用脚尖轻轻挡了一下,它这才将爪子收回去,重新落到地上,跟着云团往前挪。
背后的水包里,娇娇探出脑袋,沿着包口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看着前面的山路。
直播间顿时笑了起来。
“娇娇:你们聊,反正我有车。”
“它还知道先试试能不能坐。”
“叶哥在前面坐车,背上那个也坐车,就它自己走路,哈哈哈哈!”
小黑抬头看了一眼水包,又看了眼叶开,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前面的陈建平这时候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地图,而是望着两棵树之间露出来的一截山石,慢慢走过去,用手拨开了挡在前面的草。
山石上有个凹进去的缺口。
“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确定。
“老赵在前面摔了一下,手扶的就是这块石头,那时候雨太大,我们就从这边往里找地方躲。”
叶开从云上下来,走到他旁边。
石头后面是一片灌木,再往里,是几棵长得很密的树,枝叶交错着,根本看不见能够容人走进去的路。
陈建平往旁边挪了几步,又换了一个位置。
他的手拨过草叶,在树后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渐渐有些不确定起来。
“应该就在这里。”
“我们当时没走多远,老赵先看见屋檐,我跟着过去,脚下面就是石头铺的路。”
他又往里面探了一步。
女儿立即跟上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爸。”
陈建平回过头,见女儿望着自己,慢慢停了下来。
叶开伸手碰了碰面前垂着的枝条。
枝叶是真的,拨开以后,后面的树干也没有什么变化,脚下的泥土里嵌着碎石,看不出有人来往留下的痕迹。
工作人员拿出设备,记下了这里的位置。
“前面的人搜到过这附近,不过没有发现石路,也没看见亭子。”
叶开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往里面走。
山风从坡下吹上来,树叶沙沙作响,可他站在石头旁边,身体里自行流转的法力,却隐约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
有灵气。
很淡,随着呼吸与周身气息的流转,被身体一点点吸纳进去。
与下面一路过来的感觉相比,这里的灵气明显要更浓一些,而且来源似乎还在前方。
叶开沿着巨石走了几步。
那点感觉又变弱了。
始皇帝来到近处,目光沿着坡势向上移了一段。
“此处的地气,已有变化。”
叶开看向他。
始皇帝站在石头边,没有碰那些枝叶,只望着灌木深处。
“旧路重新显露,或许便与此有关。”
叶开想起近来听到的那些消息,微微点头。
龙脉逐渐复苏,周围山川里的灵气也在变化,这些原本藏着的地方,如今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确实很难当作毫无关系。
不过,眼下还得先找到路。
他将那块带着接引残图的木板取了出来。
木板边缘仍旧有些残损,背面的纹路看起来并不完整,叶开以法力缓缓引入,那几处原本不太清楚的线条,才一点点显出痕迹。
直播间有人认了出来。
“这是那个作坊里的东西?”
“之前反面亮起来的那块!”
“叶哥把它拿出来干什么?”
叶开没有立即解释,手指沿着一处残纹移过,眼睛则重新看向面前的山石。
最开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当他把木板稍稍转过一个角度,再看向石头后面时,原本叠在一起的树影里,竟多出了一点不太协调的空隙。
空隙很窄。
一根横在那里的细枝,远看像是挡着后面的树干,仔细看去,枝条与树干之间的距离,却与旁边几棵树完全对不上。
叶开顺着残图上的纹路,往斜前方挪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一块硬物。
他低下头,用鞋底轻轻蹭开浮土,一角被泥盖住的青石,露了出来。
陈建平原本还在旁边张望,看到那块石头,呼吸忽然重了些。
“对,就是这种石头!”
叶开抬眼,伸手将垂下来的藤条拨到旁边。
方才看起来严严实实挤在一起的枝叶,随着他站定的位置,慢慢分出了远近。
树后,有一条路。
几块并不规整的青石挨在一起,石缝里长着湿漉漉的苔,往里延伸了一小段,便被更深处的草木遮住。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停顿了一瞬。
“刚才
这里有路?”
“没有啊,我一直看着!”
“那棵树后面,刚刚不是还有一堆灌木吗?”
“陈大哥没记错……”
陈建平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女儿攥着他的衣服,手猛地收紧。
他低头看了看女儿的手,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就是这里。”
他说完,又朝石路深处看了一眼。
“当时也是这样,往里面走一段,就能看见亭子了。”
叶开将木板收好,回头看向始皇帝。
“找到了。”
始皇帝的视线从石路移到他手上,微微颔首。
大术士走上前,在巨石旁留下一道记号,又看了看外面众人的位置,才退回始皇帝身侧。
叶开朝陈建平抬了抬手。
“你就在这里等,别往里面走。”
陈建平点头,女儿却还是没有松开他的衣角。
工作人员留在近处,沿着路口设置标记,另一个人将记录设备对准了那条刚显露出来的石路。
叶开先踏了上去。
鞋底落到石面上,有些滑,苔缝里积着水,旁边一片草叶碰到裤腿,立即留下了一道湿痕。
外面明明没有下雨。
这条路却像刚刚被雨淋过。
小黑跟了两步,脚掌踩进一小片湿泥里,抬起来看了一眼,又赶紧追到叶开身旁。
水包里的娇娇也抬起了头,鼻尖朝着路边轻轻动了动。
叶开没有走快,沿着石路往前,耳边的山风声渐渐被枝叶挡住,外面的说话声也随之远了些。
路旁露出一截矮墙。
墙体已经塌去大半,几块石头散在草里,一条树根从裂缝中拱了出来,将残存的墙角顶得歪向一边。
再往前,是一段只剩底座的石构,表面被苔和泥遮住,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些东西显然存在了很久。
叶开拿着手机,镜头沿着残墙缓缓移过,直播间里的议论也渐渐变了。
“这里以前有建筑?”
“那边是不是还有台阶?”
“都塌成这样了,亭子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将军走在始皇帝稍前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的树木,大术士则留意着脚下的石路与附近残存的痕迹。
几人刚绕过一道被草木遮住的墙角,一声轻响忽然从前方传来。
“嗒。”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放到了石面上。
叶开停下脚步。
小黑原本还在低头挑落脚的位置,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了,抬起脑袋往前看去。
树木后面,一角亭檐露了出来。
檐角有些残损,下面一根柱子斜着裂开了一道缝,远处的光从枝叶间透下来,正落在亭前那几级长着苔的石阶上。
亭子里有人。
叶开拨开面前遮挡视线的叶片,镜头随之往前挪了一点。
一张石桌摆在亭中。
两个人隔桌相对而坐,其中一人穿着颜色很淡的衣服,背朝着他们,另一人侧身坐在对面,宽大的袖口垂在石桌边缘。
桌上放着棋盘,两侧各有一只盛棋子的罐子。
刚才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在石桌旁边,还坐着第三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与两名棋手明显不同,是一件有些旧的外套,肩膀很宽,袖口卷起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正朝着棋盘的方向倾着。
叶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与资料里的照片能够对上。
“赵永年。”
他声音很轻,直播间却已经听清了。
一片弹幕猛地涌了出来。
“真在这里?!”
“旁边那个就是?”
“他也没老啊!”
“二十五年,他还在看?!”
叶开站在石阶下面,望着亭中的男人,心里也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昨天看陈建平,周围是妻女,是新的房子,是一本能够翻出二十五年变化的相册。
眼前这个人,却仍然坐在原来的地方。
旧衣服,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臂,还有那张比照片清晰得多、却并没有明显苍老的脸。
赵永年似乎根本不知道,陈建平已经找到了长大的女儿,也不知道外面曾经有多少人进山找过他们。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棋盘。
对面那名棋手抬起手,从罐中捏出一枚棋子。
赵永年的身体便又往前倾了一点。
动作很自然,像街边那些看别人下棋的人,只因为棋手迟迟没有落子,便恨不得凑近一些,看清对方究竟打算下在哪里。
叶开已经走到了亭前,他却连头都没有转。
始皇帝停在旁边,视线从赵永年脸上移向石桌。
将军守住近侧,大术士则略微抬眼,看向了那两名始终没有开口的棋手。
小黑挨着叶开的腿坐下,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前爪在他的裤脚上轻轻碰了一下。
叶开低头看它一眼,随即重新望向棋盘。
黑白棋子错落着铺在上面,近处的一片挤得很紧,另一侧却还空着不少位置。
那枚夹在指间的棋子,正悬在棋盘上方。
叶开并不懂围棋。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落下去时,脑子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下一步,会放在哪里?
就在这时,几行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浮现在了眼前。
【发现烂柯遗局。】
【观棋入境,岁序相离。】
【局中须臾,尘世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