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旱马渡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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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旱马渡

交接这日,陈飞常天没亮,就进了古战场短区。

他选了昨夜勘好的一处凹口,伏在里头,外头用枯枝干草,遮了个严实。

他没有急着伏定,先把昨夜勘好的三处凹口,又走了一遍。

头一处,正对旱滩中央,看得最清,可离营地也近,神念一压,先扫到它。

第二处,偏在侧后,看得偏,退路却顺。

他选了居中的第三处,看得清,又贴着斜沟,事一不对,转身就能退。

他把流云步的落点,从凹口到斜沟,在心里踩了一遍,确认没有声响,才伏定。

他又把药箱、镇界玉、铜符,一一检查,贴身放好,腾出双手,方便随时动手。

这是他第一次,离门后的人这么近,每一步,都要先有数。

凹口背风,从旱滩上看,只当是一堆乱石,看不出里头藏着人。

辰时一到,那道神念,顺着旱道,往宽里扫了过来。

陈飞常守井心法一沉,镇界玉贴胸,把一身气,敛进短区的煞里。

神念扫过凹口,淡淡一沉,没停,过去了。

他伏着没动,等那道压,彻底远了,才睁开眼。

那一道压扫过来的一息,他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守井心法,把他的气,与凹口周围的煞,接在一处;镇界玉,压着真元,不让它往外漏。

他在心里,只守一个念头,自己不是人,是这片古战场,一块死了多年的石头。

神念扫过,只感到一缕沉,便顺着旱道,往南去了。

他这才信,自己这一身敛气的功夫,在短区里,真能瞒过那道金丹级的辨。

可他也清楚,瞒得过辨,瞒不过压,真要被那道压,正面兜住,他也躲不开。

所以他只伏,不露面。

旱马渡的旱滩,在晨色里铺开,干硬的土,裂着口子,几根歪倒的老木桩,戳在滩上。

早年这儿是个有水的渡口,眼下水道干了,只剩一片空滩,风一过,卷起一层干土。

午后,北头扬起尘土。

车队到了。

八辆脚程车,押着四串孩子,缓缓碾上旱滩,在滩中央,停了下来。

滩南,接应的那拨人,早等着了,十来顶灰帐篷,见车队到,一行人迎了出来。

他先看营地。

接应这一拨,帐篷扎得规整,外围一圈暗哨,埋了示警的符,与车队的布置,同出一辙。

他们的驮兽,都卸了鞍,拴在营地后头,没带重载的车,果然是空着手来的。

他又看车队。

八辆车一上旱滩,便自动分开,前四后四,把滩中央那块平石,围在中间,护道的人,各就各位,连孩子的车,都朝着更南的方向,方便交接完就走。

这是一支随时能撤,也随时能合围的队伍。

陈飞常把这两处布置,一一记在心里,越发认定,硬闯,是死路。

陈飞常伏在凹口,眼睛贴着枯草缝,往下看。

滕护道从队尾的高驮兽上下来,一身灰袍,半步金丹的气,沉稳。

迎上来的接应首领,是个瘦高修士,练气巅峰,冲滕抱了抱拳。

两人没多话,只对了一下手里的符牌,便转身,往滩中央走。

陈飞常看在眼里。

这交接,规矩严,不问话,不寒暄,符牌一对,就办事,是早排好的流程。

孩子先交接。

四串孩子,被一串一串,从车上牵下来,手腕上的封气索,乌光淡淡,一个个低着头,没神。

有几个小的,脚步虚,被牵着,踉踉跉跄,连路都走不稳。

陈飞常的目光,落在那串封气索上。

乌光一压,孩子身上那点天生的气,就被压得死死的,提不起,也挣不脱,一个个乖顺得反常,连哭都不会。

他看着接应的人,每接过一个孩子,就把孩子的封气索,往自己手里的一根总索上,一扣,再在竹简上,记一笔。

四串,十串一串,分八车来,又分往接应的车,点数,对牌,换索,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乱。

这些孩子,在他们手里,不是人,是一件件点了数的货。

陈飞常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记下了那根总索的系法,也记下了每辆车孩子的位置。

要救人,他得先知道,从哪一根索,先下手。

接应的人,点了数,把孩子,分往自己的车。

陈飞常

默默看着,把人数,又核了一遍。

四十个,一个不少。

紧接着,是旧器。

两口乌木箱子,从重车上抬下来,落在滩中央的一块平石上。

四个护道,守在四角。

滕护道亲手,揭了箱上的符。

封符一揭,箱子上那层淡淡的封禁,松了一松。

他看得清,那两口乌木箱,不止一道封。

箱身,刻着封禁的纹,箱口,贴着滕亲手揭的符,四角,还各有一个护道,以真元压着。

平日三层封,神识探进去,要被一层层挡住,连箱里有几件东西,都辨不清。

只在交接这一刻,符揭了,护道的真元一松,封禁才会露出一线缝。

这一线缝,短得很,箱盖一开一合,就又封死。

陈飞常等的,就是这一线。

他没有用自己的神识硬探,只顺着这一线松,把神识,贴着短区的煞,送进去,不激起封禁的半点反应。

他要做一缕没重量的风,飘进去,看一眼,再飘出来。

陈飞常心头一凛,知道就是这一瞬。

他屏住气,神识顺着短区的煞,极轻地往滩中央,探了过去。

乌木箱盖,缓缓打开。

里头,六只旧器,静静地卧着,各自封着气。

陈飞常的神识,刚一凑近,心口的赤魇,动了。

一份本神,极淡地,从六只旧器上,一一辨过。

头五件,赤魇没什么动静。

辨到第六件,赤魇本神,当即一凝。

一件灰扑扑的器物,躺在箱底,比巴掌大些,形状不规则,一块没锻成的坯。

赤魇传回的辨,沉,葬味重。

赤魇辨物,素来只辨气。

头五件,器上的气,杂,有炼过的火,有封过的煞,却都是死物的气,没什么特别。

到第六件,它本神一凝,辨出一缕别的气。

那气,不活,也不阴,是一种沉到极处、再翻不上来的葬,与义庄里新丧的死气不同,与古战场的煞也不同。

赤魇把这一缕辨,清清楚楚,传给陈飞常。

带过这件东西的人,死在很远的地方,死的时候,东西还在身上,随他一道,葬了,又被人,从葬里取了出来。

葬气洗不掉,便一直,附在坯上。

陈飞常心里,当即有了数。

这是守者的东西,是当年那一拨,没回来的守者,留下的。

那是死在界外的守者,身上带过的东西,一缕葬气,积了无数年,没散。

陈飞常的神识,落在那件坯上,仔细看。

坯的一面,刻着纹。

是渡口纹。

那纹路,他认得。

他在三枚铜钱上,在烽燧的废渡口,在堵冢者渡厄古镜的镜背,都见过同一路的纹。

可这坯上的渡口纹,是残的,刻到一半,断了,留着一道空白。

陈飞常心里一动,想起渡厄古镜镜背,那个缺了枢口的镇界纹。

他在心里,把两道纹,往一处一拼。

坯上残的渡口纹,与古镜缺的枢口,纹路走向,分毫不差,正好能扣到一处。

他对渡口纹,不陌生。

三枚铜钱,背面补全的,是这一路;烽燧废渡口,石头上刻的,是这一路;古渡玉符上的,也是这一路。

这纹路,是渡界的引,一道纹,指一段路。

可这坯上的纹,不是完整的渡引,它刻到一半,断了,断口处,留着一道空白,形状,是一个没合上的口。

陈飞常想起渡厄古镜。

那镜背的镇界纹,本来环环相扣,独独缺了一个枢口,空着,没有纹。

他在心里,把坯上的残纹,往镜背的缺口上一合。

断的渡口纹,正好,补进缺的枢口,两道纹,接成一道,严丝合缝。

这一合,他便看明白了。

这坯,本就是要往那面镜上,扣的东西。

他暗暗吸了口气。

这一件,就是焦七说的、门后看得比什么都紧的东西。

他正要再辨细些,滩上,那道神念,回来了。

不是辰时的宽扫,是夜里那一轮的近巡,提前,压了过来。

陈飞常只觉心头一沉,那道金丹级的压,顺着旱滩,往短区方向扫。

他立刻收了神识,镇界玉一沉,整个人,缩进凹口最深处,连呼吸都压住。

赤魇本

神,也伏了回去,一动不动。

神念扫到短区边缘,被里头一层一层的煞,挡了一挡,在滩上盘旋了两圈。

陈飞常伏在凹口,背心,沁出一层薄汗。

那道压,离他极近,他甚至能感到,神识扫过枯枝干草时,那一缕淡淡的扫。

他没有动。

短区是死地,煞气杂,神念辨不真,只当是这片古战场,本来就有的沉。

那两圈,转得极慢。

第一圈,神念贴着短区边缘,一寸一寸地扫,连凹口外的枯草,都被那一缕压,压得低了低。

陈飞常伏在最深处,把气,压到几乎断绝,镇界玉被他攥得发烫,赤魇本神,缩成一点,连那缕葬味的辨,都收了。

第二圈,神念在凹口上方,停了一停。

那一停,陈飞常的后背,瞬间湿了。

他甚至想好了,要被辨出,就立刻沿斜沟走,不与那道压,硬照面。

可短区的煞,一层层,把他的气,裹在里头,神念辨了又辨,只辨出一片死气沉沉的古战场,没有半点活人的起伏。

停了一停,那道压,终究,移开了。

盘旋两圈,神念没辨出什么,收了回去,往营地绕。

陈飞常伏着,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认那道压,彻底远了,才缓缓动了动。

他没有再探,沿昨夜勘好的斜沟,悄无声息,退出短区,退进旱滩外的枯树林。

那斜沟,是早年战场冲刷出来的一道浅沟,沟底,积着碎石,两壁,长着枯草。

他伏低身子,贴着沟壁走,一步一停,每一步,都落在碎石间的实处,不踩响一粒石子。

走一截,他便停下来,听一听身后营地的动静,再往下走。

沟尾,连着枯树林,他一头钻进林子,借着树干,遮住身形,又绕了半圈,确认没有被人缀上,才顺着林线,往乱石铺的方向退。

从头到尾,旱滩上的人,没有一个,察觉短区里,来过又走了一个人。

直到一片枯树林,遮住了营地,他才停下,背靠一棵枯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把方才那一件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灰扑扑的,残的渡口纹,葬味重,与渡厄古镜的枢口,分毫不差。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一件,就是第二依凭门径里,堵冢者说的“钥”。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

堵冢者说得明白,钥,在他手里,要陈立得住、回得来,才给。

门后箱里这一件,要真是钥,堵冢者手里,又是什么?

陈飞常睁开眼,目光沉静。

他想起那器物的形状,一块没锻成的坯,渡口纹,刻到一半,留着空白。

那不是钥。

那是钥的坯。

是当年,要依着它,才能合出真钥的,模。

陈飞常立在枯树林里,望着旱马渡的方向,心里,一点点亮了。

门后护着的,是钥坯;堵冢者扣着的,才是真钥。

坯在,钥,却不在一处。

他要立第二依凭,光夺回这一块坯,不够。

他还得去堵冢者那里,拿真钥,再依着坯,合到一处。

而这一切,前提仍是那六个字。

立得住,回得来。

他在枯树林里,又把这一层,往深里想了想。

钥坯落在门后手里,门后却拿它,当一件要紧的旧器,押着,护着,未必知道,这是钥的坯。

堵冢者扣着真钥,又在等一个能立得住的守者。

这两件事,本是一局,被分在了两处。

他要做的,是把这一局,重新合起来。

他又想,这坯,既叫钥坯,就只是个模。

模定了形状,真钥,要照模,另合出来,坯本身,开不了锁,也立不了枢。

门后握着坯,却合不出真钥;堵冢者握着真钥,又在等一个能立得住的守者。

他要做的,是先把这一层门径,摸清,再去堵冢者那里,过那道考验,拿真钥,回头,依坯,合上。

这一条路,他眼下,只看清了头一段。

夜风从枯树林里,穿过,吹干了他背心那层薄汗。

他一边退,一边在心里,把这一趟看到的,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确认没有半分遗漏,才加快了脚步赶路。

陈飞常握紧了镇界玉,转身,先往乱石铺的方向退。

他得把这一块钥坯的底细,回去,与焦七,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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