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梦醒守一《第五卷：前世今生》

江守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云台边上。

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浩瀚云海，层层叠叠的云浪翻涌着，被远处天际倾泻下来的天光染成了淡淡的碎金色。

极远处的天边有霞光万道，一道接着一道地铺展开来，就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的织锦绸缎都抖开了，晾晒在天地之间。

头顶的星河低得出奇，璀璨的星子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一抬手，就能从天幕里掬起一捧微凉的碎星。

而在那片金色云海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地，有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河，正在无声无息、缓慢地流淌着。

很美。

美得浩渺苍茫，完全不像是凡间该有的地方。

……

在这座空旷寂静的云台边缘，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橘艳如霞的广袖仙裙，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腰际，身段玲珑曼妙。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安静坐着，就美得如同九天谪仙，叫人屏息，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江守在梦里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胖虎？！

那张脸，分明就是胖虎化形时的模样！

那双像是盛满了秋日暖阳的琥珀色眼眸，那个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微翘下巴……

只是，梦里的“胖虎”，没有像平时那样冲他翻白眼，也没有傲娇地骂他蠢货。

她，在哭……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绝美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橘金色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江守心里莫名地一慌，张了张嘴，想要问她一句“你哭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温柔，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晏清……”

女子握住他停在脸颊边的手，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绝望与哀求：

“我们可以不管这些了吗？”

“这些年，你为这三界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

江守像是一个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他听见“自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又很沉。沉甸甸的，带着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岁月的疲惫。

“这条路，总得有人去走。”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温和而歉疚：

“昭昭，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女子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眸子极度哀伤地看着他，声音几乎破碎：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

就在这一刻，四周原本绚烂的金色云海，毫无征兆地开始散了。

天边的霞光一道接着一道地迅速暗淡下去，云海深处那条静谧的光河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脚下的白玉云台瞬间崩塌，江守觉得自己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落，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可那个女子的哭喊声，却没有远去，反而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

那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甚至，还带着一点空旷的立体声回音。

更诡异的是，在这声哭喊的背后，还恰到好处地响起了一段如泣如诉、凄美绝伦的悲伤钢琴曲。

“？？？”

江守在黑暗中听得眉头直皱。

紧接着，一个低沉磁性、气泡音拉满、同样自带混响特效的男声响起：

“不要说了，女人。”

“这条路——”

“我陆景深，走定了！”

“这天下，谁，都拦不住我！！！”

“咚——！！！”

伴随着男主角这句霸气侧漏的台词，背景音乐里，一记沉重悲壮的交响乐大鼓，恰到好处地重重砸了下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

床榻上，江守猛地睁开了眼睛！

“……”

“原来真是在做梦啊……”

入目之处，没有云海，没有深渊。

一张脸，正凑在他的眼前，近得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了。

那是一张妩媚到极点的少女脸蛋，肌肤白得像初冬的新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满是好奇地盯着他看。

而在她乌黑的发顶上，赫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江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脸吓了一跳，眼珠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转。

只见不远处那张熟悉的红木桌旁，小女鬼沈絮正盘腿飘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台iPad，眼眶哭得通红，正跟着背景音乐哭得一抽一抽的。

屏幕里，倾盆大雨的夜幕下，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冷酷男人，正背对着雨水中哭倒在地的女主角，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向远方……

“……”

……

房间里，霸总短剧的钢琴曲还在幽幽地响着。

江守仰面躺在木板床上，大脑当机，足足愣了三息。

我特么……不是在十万大山的万骨渊底下吗？

那口数十丈的巨井井沿，井底那道呼吸着的天地裂缝，拎着三股钢叉的牛头阿傍，还有那冲天而起的赤金狐火……

以及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那张沾着血和灰、却好看得不讲道理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瞬间回笼！

江守的目光，猛地从天花板上收回，落在了眼前凑过来的那张脸上。

“呀！观主哥哥，你醒啦！”

听到床边的动静，红木桌旁的沈絮连忙吸了吸鼻子，顺手按下了平板屏幕上的暂停键，飘过来和那个狐耳少女一起凑到了床头。

江守僵硬地转动眼珠，目光慢慢地挪回了眼前。

凑在床边的那个狐耳少女，肌肤白得像雪，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明明她此刻只是单纯而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可那股子勾魂夺魄的媚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样，藏都藏不住。

随着她的呼吸，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还一抖、一抖的。

狐耳！

江守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猛地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一把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陵丘？！”

“……”

狐耳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攥得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那张白皙妩媚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慌慌张张地把另一只手里正准备替他擦汗的湿布巾往身后一藏，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刚出锅的甜糯米：

“呀……”

“不是啦，我是瑶狸啊，祖……”

“咳！！！”

一声重重的干咳声，突然从房间门边传了过来！

狐耳少女嘴边差点脱口而出的字，被这声咳嗽截断。

瑶狸连忙吐了吐粉嫩可爱的小舌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从江守手里抽回手腕，乖巧地缩到了一边去，不敢再吱声了。

江守愣了一下，顺着那声咳嗽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

只见敞开的厢房木门边，正斜靠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道袍，头上随手挽了个道髻，上面插着一根普通的木簪，颔下留着两撇略显滑稽的山羊胡。

此刻，他手里正端着一个老式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