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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李天帝发威

书名: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作者:云天明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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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李天帝发威

如今真正站在许安身侧不过数步之遥,近距离感受着那股无形之中笼罩四野、仿佛与整片骊珠洞天的山川地气牢牢绑定在一起的磅礴道韵与无上威压,这位在小镇杏花巷的老槐树下蛰伏了数千载岁月、见惯了世间朝代更迭与人情冷暖的青童天君杨老头,古井无波的心底也不由得翻涌起阵阵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磨得发亮的铜烟杆,连烟丝燃到了指节都浑然未觉,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藏青色道袍衣袖,收敛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神态,神色郑重地躬身拱手,认认真真对着许安行了一个全礼。

“见过大人。”

杨老头的声音沉稳而诚挚,每一个字都是打从心底里说出来的,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为自己当年做出的选择感到万分英明,甚至后脊隐隐泛起一阵后怕。

遥想当年许安初入骊珠洞天,身形尚且单薄,谁也摸不清这位年轻人的底细,三教一家与各方势力纷纷派人暗中观望,不少人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等着看许安在骊珠洞天的泥潭里折戟沉沙。

那时邹子还曾暗中托人递过话,想邀他联手制衡许安,许给他不少好处;文庙的几位老儒生也私下找过他,旁敲侧击想让他站出来规制洞天秩序。换做旁人,说不定就动了两头下注的心思,可杨老头终究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凭着一股直觉选择了冷眼旁观,既不主动与许安为敌,也不暗中下绊子,甚至在陈平安几人搜寻机缘时,还不动声色地给过几次不起眼的提点。现在回头看,这步棋走得简直再正确不过。

要是当初他一时糊涂,选择站在许安的对立面与之为敌,又或者抱着明哲保身的念头袖手旁观、两头讨好,以如今许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势与斩草除根的手段,自己的下场只怕会凄惨到极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算能凭着上古神灵的底子侥幸保住一条性命,诺大一个浩然天下疆域万里、洲郡无数,恐怕也再也没有他杨老头的半分容身之所。

落魄山的势力遍布大半个宝瓶洲,文庙都要给许安三分薄面,他一个背负着旧神灵身份的余孽,真要是被许安打上“敌对”的标签,别说宝瓶洲,就算逃到北俱芦洲、桐叶洲,也没有哪个宗门敢收留他。蛮荒天下更是去不得,去了就是真的叛出人间,永世不得回头,到时候只能躲在三界夹缝里苟延残喘,那样的日子,比死了还难受。

“那小子拿到的洞天宝珠呢?在哪找到的?”

许安负手站在老槐树的浓荫之下,玄色衣袍被巷口的清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山峦轮廓,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与铺垫,开门见山,直接向杨老头问起李槐偶然得到的那件宝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切因果始末都早已在他的推演之中。

杨老头一听到这话,心中当即更添了几分佩服,暗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位大人。他不敢有半分隐瞒与拖沓,连忙垂着双手,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为许安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连李槐那天穿了什么衣裳、和谁一起去的溪边都讲得明明白白。

许安其实早就知晓,当年邹子处心积虑布下千年棋局,将那座蝉蜕洞天以无上道法炼化成芥子大小,悄悄带入了骊珠洞天之内,将其化作了此地最深藏不露的顶级机缘之一。

邹子的算盘打得极好,本想借着这座藏着剑道气运的洞天,培养出一枚自己的棋子,既能制衡斩龙道人陈清流,又能搅乱骊珠洞天的气数,让文庙也束手无策。只可惜他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许安会横空出世,直接掀翻了他整盘棋。

他当初正式入主骊珠洞天之后,也专门做了安排,让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的陈平安打头,带着刘羡阳、顾璨等几个熟悉小镇地形的少年,分头领着宁姚和郭竹酒行动,将洞天内各处秘境、古窑旧址、深山涧、深水潭乃至废弃的老宅庙宇悉数走遍,仔仔细细搜刮过一遍散落各处的先天机缘。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骊珠洞天里十成里有八成的天材地宝、功法传承与先天气运机缘,最终都尽数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那些本该散给小镇数十个孩子的福缘,大半都被收拢到了落魄山,许安也从不独吞,按需分给麾下众人,反倒让人心越发凝聚。

就连天生地养、藏在各处水脉地脉里的五条气运蛟龙,也被一条不落地收服,安置在了落魄山的灵脉之中,没有半条能够逃脱。唯独那座传说中的蝉蜕洞天,众人几乎把骊珠洞天翻了个底朝天,连淤泥深处的碎玉、老槐树根下的残卷都挖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发现半点踪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后来恰逢三教一家联合文庙书院上门问责,风波迭起,各方势力唇枪舌剑,又是论道又是立规矩,牵扯了大量精力。许安忙着应对各方势力的博弈与制衡,便暂时将搜寻蝉蜕洞天的事情搁置在了一旁,没有再耗费人力物力去刻意寻找。

毕竟只要整座骊珠洞天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洞天意志都已被他炼化,那蝉蜕洞天藏得再

深,也终究是洞天里的东西,绝不可能凭空飞走,早晚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与其大张旗鼓地翻找,不如静待它自己现世。

如今看来,这位被小镇众人戏称为“李天帝”的李槐,当真是天生的气运之子,福缘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连老天爷都追着往他怀里塞宝贝。

这小子放学之后闲着无事,趁着课间的功夫,背着布书包和几个小伙伴一路打闹着跑到小镇外的溪边玩打水漂,本就是随手弯腰在鹅卵石堆里捡起一块灰扑扑的寻常扁石,哪成想那块看着毫不起眼、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的石头,恰恰就是众人苦寻不得的蝉蜕洞天。

懵懂无知的李槐只觉得这石头摸着温润顺手,扔出去打水漂能跳十几下,比别的石子都厉害,便得意洋洋地随手揣进了兜里,一路蹦蹦跳跳带回了落魄山,转头就交给了崔诚,只当是捡了个稀罕玩意儿,请老人家开开眼。

崔诚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捡的顽石,随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指尖刚触碰到石面,便察觉到了内里隐隐涌动的剑意与空间波动,当即脸色一变。

他活了一辈子,见识不可谓不广,却也拿不准这东西的具体来历,不敢擅自处置,便专程找到了见多识广的杨老头,请他帮忙掌眼。

两人一番探查验证,这才弄清楚李槐随手捡到的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宝物,当下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传讯符通知了许安,连半刻钟都没敢耽误。

这蝉蜕洞天,可不是寻常用来储物的独立小洞天,恰恰是关乎整个宝瓶洲剑道复兴、甚至可以说是剑道续命的关键之物。

别看如今的宝瓶洲在浩然天下诸多州郡之中,常年被戏称为实力最弱的一洲,剑修凋零,武道式微,连像样的顶尖宗门都没有几个,周边大洲的修士提起宝瓶洲,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视,连蛮荒天下入侵时,都第一个挑这块“软柿子”下手。

可在上古时期,宝瓶洲还不叫宝瓶洲,世人皆称其为剑洲,也曾有过剑气冲霄、剑仙辈出的辉煌岁月。那时境内各大剑修宗门林立,高手如云,走在路上随便碰上个背剑的路人,都可能是位深藏不露的剑修,剑气直冲斗牛,连天上的神灵都要忌惮三分。

当时的宝瓶洲,是浩然天下数一数二的强洲,在天下议事时说话都极有分量,谁也不敢小瞧半分。

谁料后来出了一位斩龙道人陈清流,此人一生行事偏执至极,立下重誓“有蛟龙处斩蛟龙”,纵横天下从无败绩。他一路行来,与宝瓶洲本土的剑修势力冲突不断——不少剑修宗门境内都有蛟龙栖息,有的是护山神兽,有的与宗门有旧,自然容不得陈清流随意斩杀。一来二去,矛盾越积越深,最终彻底爆发,演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死战。

当年邹子、田婉以及背后那个神秘的二十人组织,在暗处步步谋划、推波助澜,设下了连环毒计,狠狠阴了整个宝瓶洲一把。他们一边给陈清流递送假消息,刻意激化矛盾;一边又给各大剑修宗门通风报信,歪曲事实,怂恿众人联手围杀。两边都被蒙在鼓里,只当对方是生死大敌,拼得你死我活。

那场大战惨烈至极,打了七天七夜,山崩地裂,河水断流,所有参与围攻陈清流的宝瓶洲顶尖剑修尽数陨落,无一生还。他们身后支撑门户的各大剑道宗门,也因此失去了顶梁柱,要么被余波摧毁,要么树倒猢狲散,传承就此断裂,再也没能续上。

更狠的是,这些陨落剑仙毕生凝聚的剑道气运,以及宗门珍藏的无数剑道秘籍、本命飞剑、炼器图谱,事后全都被邹子一行人收拢起来,尽数封印在了蝉蜕洞天之中,半分都没给宝瓶洲留下。

最后邹子亲自出手带走了蝉蜕洞天,等于生生掐断了宝瓶洲剑道的根脉,让偌大一个剑道鼎盛的大洲,彻底失去了复兴的火种,再也翻不了身。

仅仅一场阴谋裹挟的大战,便直接输掉了宝瓶洲整整三千年的剑道发展气运。这三千年里,剑道传承一路滑坡,后辈修士连前人的门槛都摸不到,一代代蹉跎下去,再也没能缓过气来。

时至今日,偌大一个疆域辽阔的宝瓶洲,能跻身上五境的剑修,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还大多是寿元将尽的老人,青黄不接得厉害,实在是凋敝得令人心酸。

而今局势早已天翻地覆,斩龙道人陈清流被许安亲手击败,道心受损,再无往日锋芒;当年在背后兴风作浪的邹子、田婉一众罪魁祸首,也都被许安一一揪出,落得个身首异处、形神俱灭的下场。就连遗失了数千年、无人知晓下落的蝉蜕洞天,也以这样一种荒诞又巧合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宝瓶洲的土地上。

冥冥之中仿佛真有天道气运流转,失去的东西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压了宝瓶洲三千年的气运盖子,终于要被掀开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宝瓶洲似乎真的要摆脱数千年的颓势,重新迎来属于自己的剑道辉煌了。

若是能将蝉蜕洞天彻底解放,让其中封存的剑道气运与无数传承重见天日,滋养一洲之地,那么许安执掌的骊珠洞天与落魄山

,将毫无悬念地真正成为一洲之内的宗门领袖,地位无可撼动。

到时候,宝瓶洲所有的剑修宗门,都会心甘情愿地以许安马首是瞻,再无半分异议与二话。

这份拥戴,绝非是迫于许安举世无双的实力而选择的屈服退让,不是打不过就低头的权宜之计,而是出于对道途的向往、对复兴的期盼,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臣服。毕竟许安给他们的,不是压迫,是希望,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前路。

更不用说,许安突破到武神境之后,身上凝聚的那股席卷天下的庞大武运,至今还未曾彻底解放开来,一直被他稳稳收在体内,没有散入天地分毫。

等到他日他将这份武神武运尽数散入宝瓶洲的大地山川之中,滋养一洲武运,整座宝瓶洲必将迎来一波剑道与武道同时爆发、齐头并进的黄金发展时期,天才辈出,强者云集,彻底甩掉“最弱一洲”的帽子。

“先去落魄山。”

许安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话音未落,脚步已经率先迈了出去。

“你发信通知宝瓶洲各大剑修宗门,兵家的两座祖庭也一并通知到位,一个都不要落下。”

“告诉他们,我将重现蝉蜕洞天,并且亲手埋武神武运入宝瓶洲大地。”

听到许安这番话,饶是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世间大风大浪、早已心如止水的杨老头,心跳也骤然快了那么一拍,险些没能稳住自己的心神,握着烟杆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作为从上古年间活下来的神灵,他比谁都清楚武神境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分量,那是人间武道的极致,是真正能屠神斩圣的境界。

当年那场撼动天地的登天一战中,第一个亲手斩杀高位神灵、打破“神灵不可战胜”神话的人间修士,正是达到了武神境的兵家初祖!那是整个人间武道的巅峰传说,是所有武人毕生仰望的极致。

可惜的是,兵家初祖最终寡不敌众,战死在登天路上,他身上凝聚的那磅礴无边的武运,也随之消散在混沌之中,没能反馈回人间大地。

也正是从那之后,天下武道便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断头路,后人再怎么苦修,也始终触摸不到武神的门槛,连十一境武夫都成了传说。

杨老头不用想都能猜到,当那两座传承了无数岁月、守着初祖残卷蹉跎了几千年的兵家祖庭,听到“武神武运降临宝瓶洲”的消息后,会激动到何等癫狂的地步。说不定两位祖庭的老祖师,都会亲自带着全族弟子连夜赶来,半分架子都不会有。

先是宝瓶洲的世俗王朝完成了彻底统一,政令通达,人心汇聚,再也没有内耗;如今再有剑道与武道两大修行体系的宗门彻底归心,上下同欲,方向一致。

整个宝瓶洲几乎被彻底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力量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宝瓶洲本土的道门与佛门势力,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唯有百川归海、顺势依附这一条路可走。若是识时务,便一同搭乘这艘大船前行;若是敢逆势而为,只会被时代的浪潮碾得粉碎。

杨老头心里清楚,蛮荒天下与浩然天下刚刚签订了十年的和平契约,边境全线止戈,给了人间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十年的安稳发育期若是交给宝瓶洲,任由其在许安的带领下稳步成长,十年之后,谁也不知道这方土地会成长为一头何等恐怖的庞然大物。

别说重振剑道,就算是重现上古时期古蜀之地八百仙人共临人间的辉煌盛况,也绝非一句空话,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就在杨老头站在老槐树下陷入沉思,心绪翻涌不止的时候,许安却已经带着宁姚与陈平安二人,身形一晃,缩地成寸,不过数息功夫便已然去到了落魄山的山门之前。

此时的落魄山广场上,崔诚、李二两位武道大家早已得到消息,还有李槐、顾璨、林守一、赵繇等一众少年弟子,也都早早结束了功课,齐齐聚集在此等候。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广场,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半点喧哗,足见落魄山的规矩之严。

见到许安的身影踏空而来,稳稳落在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所有人都齐齐收敛神色,躬身向着许安郑重行了一礼。

“恭迎山主回归!”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整座落魄山,带着由衷的敬畏与拥戴,在山谷间来回回荡,惊飞了林间栖息的鸟雀。

“山主天下无双!”

这最后一句中气十足的呐喊,是性子跳脱的李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不等大家话音完全落下,就扯着嗓子自己喊出来的。他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安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旁边的顾璨偷偷拉他的衣袖,他都浑然不觉。

许安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喊话,看着李槐满脸赤诚的模样,也不由得笑得极为灿烂,紧绷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旁人或许只当是少年人随口的吹捧,可许安心里清楚,这位“李天帝”的嘴,可是素来言出法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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